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
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朱自清写的是盼望春天，那份等到了盼头的心情，和我现在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盼的是季节，我盼的是人。
我的心情这两天七上八下，就像马大帅里那个朗读课文的范德彪一样。
从白晓洁解散专案组开始，从天街咖啡馆那个失落的下午开始，从车上发现炸弹的后半夜开始，我的心一直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而今天下午，我终于收到了邱主任的短信。
他到洛城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跟红红、晓施、孙涛、陈峰几个人开会。
那条消息在锁屏界面上只露了前半句——“我到洛城了，住在东山宾馆。”
后半句被缩略了，我点开才看完：“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喝汤。”
收到消息的那一瞬间，那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像不会游泳的人落了水扑腾了半天，终于有一只手从岸上伸过来，说了一声“抓着”。
大哥大哥欢迎你，感谢你来我这里。
大哥大哥欢迎你，等风等雨等着你。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礼物走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脚踏祥云进来了。
大哥天大哥地，大哥能顶天立地。
大哥风大哥雨，大哥能呼风唤雨。
原来在网上听到主播感谢大哥礼物的时候，觉得这曲子太俗了，俗到耳朵发痒。
可是今天，在这么一个被炸弹、恐吓、失眠和不确定塞满的下午，这曲子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我心里的鼓点上。
以前觉得俗的东西，此刻想起来竟是那么入耳。
我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怕是看花眼。
老害怕这个短信不是真的，是昨晚没睡好产生的幻觉。
确认了三遍发件人、三遍内容、三遍时间，才把手机放下，斟酌了半天回了一句：“收到，明天早上见。”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我今天下午把红红、晓施、孙涛、陈峰几个叫了过来碰一下。
公司的安保要升级，必须给他们通个气。
狮子玫瑰的日常经营我现在已经完全放手，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
红红先说了一下经营数据。
线上线下都不错，营业额稳中有升，线上平台的转化率比上个月又涨了几个点。
她把数据说完，合上笔记本，晓施接过了话头：“上海店已经开业了。北京那边，十三姨的加盟合同已经走完了，现在正在对接具体的店面选址。海南那边也正在和余总推进，余总看了几个五星级酒店的项目，说请刘总抽空去海南看看，当面谈。”
晓施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条理清楚。
她成长得很快，加盟的事情她已经能完全独立推进了，我只需要在最后出个面、点个头、签个字。
“狮子玫瑰的生意，红红你们几个都很上心，做得不错。酒吧能够长红，就是要常玩常新——要有高水平的体验，要让客人每次来都能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员工培训要持续做，新媒体曝光也不能停。”
我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提到了安保升级的事情。
“另外，”我放下茶杯，“安保要全方位升级。”
我含糊地提了一句——我从不同渠道得知，可能会有一些竞争对手搞动作。
没有说具体是谁，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动作。
而邱主任来的短信，冲淡了这个话题。
但红红和晓施都安静下来了。
她们跟了我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我是随口交代，什么时候是真的需要重视。
这时我换了一个话题，“明天有个重要的接待，有大领导来洛城了，明天早上要喝汤。”
他们几个听我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喝汤”，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在洛城，喝汤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早起一碗汤，泡个饼，吃得满头大汗，然后抹嘴走人。
洛城的汤虽然远近闻名，但与广东的靓汤不同，不用什么特别贵重的食材。
主料无非牛肉、羊肉、驴肉和豆腐之类的，一个人二三十块的消费就算比较讲究了，平日里的老喝家儿，十来块钱就能吃饱喝好。
但我把“大领导”和“喝汤”放在一起，在这个语境里就有一种奇特的喜剧效果。
他们笑，是因为觉得反差大。
他们也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把“喝汤”这两个字说得这么重。
“明天你们几个都有任务。”
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孙涛，你是洛城本地人，汤这一块你最熟，羊肉汤、牛肉汤、驴肉汤、豆腐汤——各选一家。”
孙涛愣了一下。
“领导没说具体喝啥汤？”
“没有，所以我们就都备上。”
我看着他，“喝汤不是简单的喝汤，喝的就是一个态度。”
孙涛点了点头，开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录。
我继续说：“选汤馆有几个具体的要求。一个是味道纯正，这个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有数。一个是有点规模，卫生条件好一点，还必须有包间。”
在洛城，很多好喝的汤馆卫生条件确实一般，有些人还执拗地认为蹲在地上吸溜着才叫正宗。
但那是从前了，这些年条件好了不少，有些汤馆的规模和卫生已经上来了。
“汤馆早上正是上人的时候，”我说，“咱不能让领导蹲在小板凳上。现在互联网时代，真有好事者拍几张照片视频传到网上去，怎么解释都不好。孙涛，你是明天早上喝汤接待的总负责。你选好几家店之后，每处安排两个人，早上六点就到达汤馆。”
我说得很慢，确保他们跟得上。
“帮助店里把包间卫生彻底清理一遍。汤馆的包间味道都不怎么好，把咱们狮子玫瑰专门除异味的师傅提前叫过去，弄点合适的香氛。空调温度也要调舒服，别让领导进去觉得冷或者闷。”
红红忍不住插了一句：“刘总还是细节控啊？”
“你们不是说我是甩手掌柜吗？”
我笑了，“我要是不甩手，我累，你们也累。”
大家哈哈一笑，但笑声底下，那层因为“大领导”三个字而被压住的认真已经在慢慢浮现了。
他们逐渐感觉到明天这个领导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