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看到我急匆匆的进入房间,把其中一块屏幕切到了实时视频。
“用动静了?”
“动了。”
画质算不上高清,边缘偶尔闪过一道细微的波纹,像一层薄薄的水面正在被风轻轻揉皱。
那是西双版纳那个工业园区的外部视角,从远处某个高点俯拍,大概是李浩提前接入了附近某个没有被注意到的监控探头。
画面右下角有一个微弱的日期戳,几行字符缩在角落里,时不时闪一下,像有人在反复调整焦距,又像只是信号传输过程中的一次短暂失帧。
李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知道这是他能接入的极限了,再往前推,那条线就会断。
十多辆车辆正从园区外的道路上驶入,没有鸣笛,没有闪灯。
车头的大灯在夜色中割开一道道短暂的光带,照亮了沿途一段段路面。
车门打开的瞬间,能看到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杂乱的跑动,没有多余的间隙。
一部分人快速穿过院墙,对正门实施包围,另一部分人分两路从侧翼接近仓库,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在监控画面的边缘留下一道道快速移动的暗影。
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图像在无声地移动着,像在看一部被静音的纪录片。
仓库前方的推拉门被切割工具切开。
金属断裂的火花在暗光里闪了几下。
画面短暂卡顿了一瞬,像有人踩断了信号线,又迅速接了回去。
然后摄像头的角度切换到了内部的监控。
有人从内部打开了灯光,仓库内部的景象在一瞬间亮起来:
有人正沿着货架快速移动,手电筒的光柱在货柜之间交错晃动;
有人用工具撬开箱盖,低头探查内部的物品;
在画面右侧的一角,有一片阴影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有人在试图趁着混乱寻找一个能够躲藏的位置。
画面里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那一刻的停顿。
仓库深处忽然有一个身影从货架后方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拖出一道快速移动的影子。
那人似乎手里拿着什么,画面太暗了,看不清楚。
武警小队瞬间做出反应,有人快速卧倒,有人就地寻找掩护,有人朝着喊话的方向举起了武器。
画面里依然没有声音。
我看不到喊话的人嘴型,但我能想象那个声音。
短促的、重复的、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命令,每一句都被压缩到最短,没有多余的音节。
持枪的身影没有停下。
他弯腰朝侧门方向冲去。
两道手电光同时打在他的身上,光柱交叠的位置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画面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
一个武警的盾牌挡在了侧门通道的正前方。
那个试图冲出包围圈的人撞上盾牌,像一只被收进网里的鱼,弹了一下,然后被压下去了。
画面切换到了仓库外围。
另一组人正在接近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就是之前热力图上有过记录的那一栋。
楼内没有开灯,窗户都是暗的。
武警在门前停了一下,像是等待某种确认。
然后门被撬开了,几道手电光柱扫进房间内部。
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几个身影快速进入楼内。过了大概半分钟,其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轮廓——很小,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出一点点深色的发顶。
她没有回头,抱着那个轮廓快步走向门外停着的车辆。
紧接着又有一个身影从楼内走出,怀里也抱着一个被毯子裹着的轮廓。
更小一些,像一团刚刚被端稳的、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温暖。
然后第二个身影过后,从门框里又闪出第三个人影。
李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毯子裹着的轮廓,它在画面中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从门框到车辆后座,不到十五秒,然后被放进车内,车门合上了。
武警正沿着围墙外侧做最后一遍清查。
有人正蹲在墙角用手电检查地面上的痕迹,有人站在货柜门口登记着什么。
画面定格在某一帧,一扇被打开的货柜门前,露出一排排被码放整齐的器物轮廓。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瓷器、铜器、木质器物,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像一座被封装了很久的小型遗迹,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打开。
那些器物在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有的在温热的灯光下渐渐恢复一种被中断已久的温度,有的仍在暗处静静等着自己的顺序。
“我靠,这么多东西?”李浩感慨道。
这都是宋家兄弟从洛城地下挖出来祖宗的好东西,亏来今天晚上给扣到这里了。
要不然过一段时间会出现在香港、或者伦敦、纽约的拍卖会上。
我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没有说话。
那三个被抱上车的小轮廓还在我眼前晃。
那条被毯子裹着的孩子还在我眼前晃动。
这几个孩子会不会跟说苏明月有着直接的关系,那个被毯子裹住的轮廓,会不会是苏明月托付给我的那根红绳的另一头?
宋老二为什么把几个孩子养在西双版纳的仓库里?
难道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出事了直接把孩子也弄到国外?
这个人的心机深不可测啊。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那些器物背后藏着的人还在各自的地方等着,他们不会因为仓库被抄就自动消失。
该来的,都会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抬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一点半了,武警的抓捕行动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我给李浩递了一根烟,“你也可以歇歇了,今天睡个好觉吧,辛苦了。”
李浩把烟点着使劲嘬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冒了出来。
他一脸享受的说,“刘总,这天叶就是比十渠的味道好,是又醇厚、又清雅。”
“啥意思啊伙计,你直接说想抽天叶就行了。”
我把剩下的半包天叶扔给了李浩,“明天睡起来了来我房间,天叶、和子、楼子、华子我都给你供上,省得你没事儿阴阳我。”
李浩不好意思的一笑,“我这主要也是为了工作,天天坐到这,费脑子。”
我拍拍李浩的肩膀,上楼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