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也闲不下来了。
从羊肉汤馆出来，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的人流。
我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邱主任把我架到这个位置上，看来我想低调也下不来了。
现在排着队等着见我的人已经有三个了：龚小丽的叔叔、电视台的朱台长、还有那个主动找上门的地矿局局长。
三个人，不同单位，不同经历，但都跟宋家的圈子有交集。
我倒是好奇，宋家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我让铁柱驾车掉头，直接去了茶馆。
我的茶馆就在狮子玫瑰的酒吧楼上，是洲际酒店的裙楼。
在洛城也算是黄金位置了，在这里喝茶、谈事、吃个便饭，都是很方便的。
我是临时通知金工和林薇过来的，他们比我晚到了十分钟左右。
他们俩一前一后进门，金工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林薇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又正式又飒爽英姿。
我在茶盘后面坐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等他们坐定了，我没有绕弯子：“下周就要开会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篓子。昨晚郑市长专门跟我谈话了，说这次会议的规格高，省里和部里的领导都会来，出了事谁都没法交代。你们俩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需要我做什么，就直接说。”
林薇和金工对视了一眼。
金工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喝，像是在等林薇先开口。
林薇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值得被提起的小事：“现在筹备得很顺利，没什么问题。筹备组成立之后，相关委局和单位每周碰两次，基本都落实了。不过——”
林薇突然话停了，似乎在琢磨怎么表述，“就是你老不参加筹备组的会议，有人阴阳过几句。”
“谁啊？”她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林薇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替那些话找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落点：“地矿局局长经常打听你、政府办的柳主任也问过，还有城投的王辉，说‘你们刘总是不是很忙啊，都不来开会。’前后说过好几次，所以印象就比较深。”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薇提到地矿局的丁局长，金工和我默契的四目相对。
他打听我，倒也不意外。
一个想见我的人，一个心里多少有鬼的人，先通过旁人递一句话过来，是正常的试探节奏。
王辉是城投的一把手，代表国资投资方，说两句也正常。
我拿出烟，给金工让了根，自己也点了根烟，“林博士啊，人家都是领导，开会的坐功是第一件要修炼的本事。我一老百姓，受不了那个罪。”
我把茶杯放回桌面，“再说你俩在不就代表我们公司了，我做事第一就是授权，授权就是放手。王辉那边，他是代表洛城国资的投资方，说我两句我得接着。不过他慢慢会习惯我的工作方式的。我是有事升堂，无事下朝，天天跟他们扯老婆舌有啥意思？哪天我请他喝两杯，解释一下就行。”
国企和私企的工作方式有很大不同。
国企大多是面子工作法——领导开会，都要求一把手参加，至于能不能达到效果那就不管了，人到场就是态度，坐在那里就是立场。
私企大都是目标工作法——交代给你任务，你去达到目标就行，不需要你天天在办公室坐着，不需要你每一次会议都到场。
当然，有些私企也喜欢搞形式主义，天天研究座位座次、上纲上线地喊口号，整得比机关还机关，趁早离远点，十有八九是骗子。
和王辉这样的人，还有磨合的时间，我也没有必要天天围着他们转，要不然什么事也别干了。
就是有时间，这个会也不能参加，不能惯他们的毛病。
“对了金工，”我放下茶杯，看着金工，“地矿局局长不是要见我吗？下午两点让他过来，就在这里。”
金工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想好了？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想好了。”
我看着窗外，湖面上有几只水鸟正在慢悠悠地划水，身后拖出一小片细长的波纹。
“咱们现在都是唱的上山打虎，我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我现在就跟他联系，我下午还有安排就不过来了。”
金工掏出电话要打，我的电话先响了。
洛城地邪，电话的那一头正是我的打虎英雄白晓洁。
我拿起手机出了包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接起来。
白晓洁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你在哪？”
“我在茶馆。”
“那我中午过去，请我吃饭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肚子怨气。
现在正是办案子最紧张的时候，她怎么会突然有空出来吃饭？
“好的，你想吃啥？”
“吃啥都行，没胃口。”
她说没胃口的时候，更印证了我的想法——她有事，而且不是小事，还必须得当面说。
我回包间的时候，金工和林薇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两人停了话头，金工看着我说，“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下午两点丁局长来这里。”
“好的。”
我走过去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现在邱主任在洛城办案子，很多人人心惶惶，而且这中间的很多人跟栾山矿山有关系。还有一周时间会议就要开了，咱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棘手的事情随时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金工点了点头。
林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我们俩先回矿业公司那边。城投那边今天下午还有个协调会，我过去听听。”
我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回到包间，我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中午安排几个菜——两个素凉菜，一条家常炖黄鱼，胡椒牛肉粒。”
这两个都是白晓洁爱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