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跟宋老二联系吗？”我盯着龚道安。
“没有。我调到文保支队之后，就去他办公室，想拿点钱感谢他，结果他让我拿走，一分钱没收，还说以后有事就找宋老大，不要跟他联系。过年过节的连短信都不要发。所以我就跟宋老大联系得多。”
看来这宋老二藏得挺深。
龚道安压低了声音：“在洛城警界，宋建河是有名的及时雨。谁的事情都帮忙，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听话。”
“是吗？”
“那绝对。你别看宋建河就是副县级的经侦支队的支队长，但有时候比局长都好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宋建河人家是坐地炮，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关系网。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他不是一般的炮儿——有时候局长想干啥事，还得找他商量呢。”
龚道安打开了话匣子，都不用我问了，甚至有点显摆自己知道得多：“在宋家四兄弟当中，他们是有分工的。”
“说来听听。”
“宋家四兄弟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没有短板。老二宋建河是宋家的核心，是幕后宋家的掌舵人，整个家族的大脑，压箱底的底牌。他是原来的警校总教头，武功高手，但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不打打杀杀。他很早就在洛城公安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家里所有的麻烦都有他兜底，打通官方关节关系。不管是盗墓事发、还是帮派火拼，任何麻烦他都能轻松搞定。有他撑腰，宋家才能在洛城明目张胆地倒卖古董，势力滔天却没人敢动。”
“宋老二让你说得神乎其神的。”
“差不多吧，那是真厉害。他不怒而威，从来不发脾气，可是所有人都怕他，可以说是深不可测。”
我重新点了一根烟，让那缕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来，如果有机会，我倒真想会会宋老二。
“那宋老大呢？”
“宋老大宋建江是宋家盗墓产业的掌舵人。他从不下墓、不打打杀杀，却牢牢攥住洛城全部文物的出货渠道，黑市交易他一统天下。他城府极深、心性阴狠，行事不留半分情面——可以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洛城盗墓的所有规矩全是他的制定的，任何外来人想来洛城倒斗出货，没有宋老大点头，根本寸步难行。”
龚道安说的兴起，嘴角上都起了沫子，这兴奋劲儿，感觉有点说书人的意思。
“那打打杀杀的脏活谁来干啊？”
“粗活都是老三宋建湖办的。他在宋家最猖狂的一个，留着光头，面相凶狠暴戾，出手从不留余地。家族所有脏活狠活都是由他包办——打压外来势力，砸对手场子，全由他出面，他手下有上百号兄弟，还有这个玩意。”
龚道安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拇指和食指张开，食指微微弯曲。
“那老四呢？”
“老四宋建海原来是刑警队的，后来关系挂到了交警支队，好像也不怎么上班。小伙子长得帅，娶了老书记的女儿，据说他老婆脑袋不大灵光。他好像很低调，都说这是宋家的安排——万一都出了事还有老四续着香火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家伙才是危险分子。很多棘手的事情都由他处置，暗地里策划报复、打压、杀人灭口。他熟悉警察的规则，能钻漏洞，很多阴狠脏事都出自他手。”
我靠在椅背上舒缓一下，感情宋家四兄弟没有一个吃闲饭的。
宋老二掌舵，宋老大管渠道，宋老三打手，宋老四善后。
一个家族的分工细化到这种程度，说明他们不是一时兴起作恶，是经过长期磨合形成的精密运转，是个典型的黑社会组织。
我盯着龚道安：“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就不怕宋家报复？”
一句话问得龚道安没了脾气。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怕……我不是一般的怕。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这次跟原来查案子不一样。原来查案子都是磨磨唧唧，雷声大雨点小。这次可好，还没开会动员布置呢，就直接先抓人，而且是北京亲自来的人。我政治敏感度高，自己就赶紧找门路。我这侄女在电视台，听说她跟您认识，就求她引荐一下，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正要接话，这时手机响了，是陈红。
我接起来，“刘总，我跟朱台长到茶馆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了。
“这样，你跟龚小丽联系，她也在呢。你们先坐一会喝杯茶，我这边聊完了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又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邱主任回的：“好的，晚上就安排到你的狮子玫瑰酒吧，我去你那看看，喝两杯。”
我心里一动。
酒吧这么显眼的地方，这么敏感的时候，邱主任要来这儿，肯定是有说法的。
反正我已经被架起来来了，也不怕再加把火。
我回了一句：“邱主任，那我就恭候光临。”
然后直接拨通了红红的电话：“红红，晚上在狮子玫瑰二楼的大包间安排一顿饭，有领导来用餐。安排点最好的黄酒和茅台，菜就精致一点的洛城本地菜就行。”
龚道安在旁边看着，我接电话和布置安排都没有避讳他，甚至是故意让他听听的。
“刘总是不是还有事？那我——”
他试探着站起身，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
“你坐下。”
我抬手往下压了压，“我八卦一下，最近马未都观复博物馆那尊佛像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龚道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干文保这一行的，这事哪能不关注啊？”
“那你怎么看？观复博物馆那尊佛像，到底是不是海口五公祠丢的那件？”
龚道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总算问对人了”的笃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我敢肯定不是。但凡是懂点文物的，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一样东西。”
他往前坐了坐，手势也放开了，“首先尺寸就不对。海口五公祠丢的那尊是宋末元初的铸铜普庵祖师坐像，国家一级文物，高一点三米。观复那尊，马未都自己说了，高一百四十六厘米，差出去十六公分，同一件东西，不可能差这么多。”
“十六公分也不算大吧？”我有点故意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