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之下。
沈修寒操控着湛蓝气泡,缓缓向深处沉去。
四周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蓝芒,在水中映出淡淡光晕。
水底泥沙、碎石、水草,一一从视野中掠过,偶尔还有几尾鱼儿,从气泡旁摆尾游过。
不多时,沈修寒落到了潭底。
他目光左右一扫,眉头缓缓皱起:
“奇怪…”
那团淡金色光点标注的位置,明明就在他左手边的泥壁之上!
可放眼望去,除了淤泥、碎石和纠缠的水草,什么也看不到。
沈修寒试着伸手推了推,那泥墙入手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随后,他又不死心地敲了敲!
‘砰!砰!砰!’
隔着水,也听不清墙后是否有空洞之声。
沈修寒收回手,沉吟片刻,心中蓦然一动。
“有了!既然凡眼看不破,那么…”
『瞐虚眼』!
唰!
金光一闪而逝。
左眼中。
妖异的勾玉瞳孔倏然浮现,旋即缓缓转动。
周遭的一切在这只眼下变得截然不同。
泥沙的纹理、水草的脉络、石块的质地,尽皆纤毫毕现。
但很快,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泥石交杂的壁上,一块巴掌大的石片,正半嵌在泥墙之中。
石片表面长满暗绿色的水苔,颜色与周围的石子、石块并无不同。
乍一看平平无奇,一不留神便会忽略。
可在『瞐虚眼』下,它那格格不入的材质立刻暴露无遗。
那不是普通的山石,而是一种质地细腻、泛着幽光的异石,与四周的粗粝泥壁判若云泥。
沈修寒眸光一凝,指尖泛起一道气劲,轻轻戳了戳那石片。
唰!
下一刻,他浑身一轻,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他拽去别处。
眼前景物骤变。
幽暗潭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洞穴,四周黑黝黝的,但在『瞐虚眼』下,一切清晰可见。
沈修寒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神秘石片正悬在半空,散着微光。
石片外,便是方才的那一潭幽水,如同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两个地方给分隔开来。
“咦?这是…”
沈修寒忽然目光一凝,下意识凑近细观。
方才在外头看不清,可此刻置身其中,石片背面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上头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纹路繁复,似篆非篆,排列得极有章法,像是某种纹路。
而在最中心处,有一处凹陷,里头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块。
那石块色泽暗褐,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沈修寒探指轻抚,一股温润之意顺着指尖传来,直抵心脉。
恰似一枚石玉。
他抿了抿嘴,探手入怀,摸出一枚同样大小的石块,托在掌心。
两枚石块摆在一处,几乎一般无二。
只是石片后头的那一枚颜色黯淡,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里头的能量几近枯竭;
而他手中这一枚,则更加莹润饱满,内蕴深沉,显然还存着充沛的能量。
“这东西…是元石!”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他手中这枚元石,是当初在黎山脚下,金尾鼠的巢穴中所得。
彼时情报曾言,此物对罡劲武者有大用。
如今看来,效用远不止于此!
因为他若是没猜错,眼前这面石片,赫然是一处阵盘!
其效用,是一座可藏身、掩形、遮蔽气机的迷踪阵。
“难怪这么多年此地一直无人找到。”
沈修寒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
“本就在潭底隐秘之处,又有阵法遮掩气息,若非我有情报指引,又开了『瞐虚眼』,恐怕这辈子也别想摸到此处。”
他长吐一口气,按下心中思绪,转身欲仔细探查这洞穴全貌。
可刚一扭头,便神色微震。
“嗯?还有一个?”
沈修寒怔怔地望着左侧墙壁。
一柄巴掌长的短剑被麻绳吊着,悬在半空。
剑身通体乌沉,不反半点光泽,材质奇异,非金非铁。
剑柄处同样有一处凹槽,只是里头的元石似乎能量已然用尽,化作了一小堆灰白色的齑粉,轻轻一触便会散落。
“剑状阵盘…难不成是杀阵?”
沈修寒目光在两面石壁间来回扫视,心下不由震动。
一处迷阵,一处杀阵,一明一暗,一守一攻。
迷阵在外,掩人耳目;杀阵在内,诛杀闯入者。
可见布置此地之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若非杀阵元石早已耗尽能量,他方才触碰到石片的那一刻,迎来的恐怕就是凌厉杀招。
沈修寒后背发凉,深吸一口气,暗自警醒:
“此处凶险,须得步步小心。”
他缓缓站起身,左眼金色勾玉转动,『瞐虚眼』将眼前的每一处角落、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水洞并不算大,连同尽头的石室,也不过五六丈见方。
四壁湿滑,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绿水苔,手按上去冰凉柔软。
洞顶不时有水珠渗出,聚到指尖大小便悄然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地上铺着层细沙,脚印凌乱交错,深浅不一,却都是陈年旧痕,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除过这处算是玄关的过道外,洞穴的尽头便只有那一间石室。
石室约三四丈见方,四壁平整光滑,棱角分明,显是刻意开凿而成。
室中摆着一张石桌、一张石榻,皆是就地取材,粗犷古朴。
桌上搁着一卷纸册,不知是何材质,看起来依旧崭新如初,榻上则盘膝端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搭在膝头,掌心朝上,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
身上的月白色道袍虽已褪色,质地却依旧完好,腰间系着一只同色的小布囊,不知装着何物。
而在他脚边,一柄长剑断裂好几截,被随意弃在地上。
沈修寒站在远处,并未贸然靠近。
因为他目光所及,那具枯骨从头到脚,起码布满了几十处伤痕。
刀伤、剑痕、枪洞,还有几处皮骨泛着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之后溃烂留下的痕迹。
由此可见,此人是身受重伤之后,逃至此地,最终坐化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