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狸奴…怎地,我被人打成半死,便认不出来了?”
熟悉的惫懒腔调蓦然响起,顿时让沈修寒嘴角狠狠一抽。
开门瞬间,瞥见左慕仙苍白面孔,沈修寒还是有些感动的…
可这厮一张嘴,便让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一句:
韦无生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好在…
左慕仙未继续插科打诨,他很快便敛了笑意,神色一正道:
“我去瞧了布告金榜,具体发生何事我不知晓,但我明白…”
“这碧霞山庄的大权、阀阅之位,早被岳、封两家瓜分殆尽。”
“外姓人想在此地博取青云,难如登天!”
左慕仙倚着门框,脸颊苍白如纸,眸子却亮得灼人,望着他:
“所以…”
“走罢!”
“随我回摘星门,内门四院,皆随你挑选,至于碧霞山庄…”
他嗤笑一声,吐出五个字来:
“去他娘的吧!”
一声笑骂,带了说不尽的侠气与狂狷。
“呼…”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积郁多日的沉闷一吐而快。
他望向那白衣青年,微笑点头道:
“好!”
…
湖面。
一艘楼船劈波斩浪,疾驰向远方。
甲板上。
左慕仙双手负后,凭栏俯瞰江面,诉说那夜被追杀的过程。
“韦无生一路逐我出县,却并无杀心,出手看似凶狠,实则只是为了震慑,似乎…他不愿让我踏入城中。”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日,我摘星门的听泉院主,恰好在云水湖深处垂钓灵鱼,我明明知晓此事,偏偏像被迷了心窍般,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这,左慕仙脸上浮现一缕凝重,他转头盯向沈修寒:
“于是,我逃回门中询问师尊…你可知晓师尊是如何说?”
沈修寒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道:
“…命神通。”
左慕仙“啧”了一声,露出不出所料的释然模样:
“你果然知晓…”
“那夜,你在东夷岛外,将高服从岛中引出的手段,与命神通脱不开的干系罢?”
沈修寒望着江面,默然不语。
从左慕仙问出那句“你可知晓师尊是如何说”的时候,他便明白,对方对『龙门引』的来历起了疑心。
而左慕仙见此,心里也有了数,他拍了拍沈修寒肩膀道:
“无论如何,你得记住了!”
“若非到山穷水尽之时,万万莫要在任何人面前显露此法,而一旦施展…必须不留活口,以绝后患!”
“否则,消息泄露出去,引得那些坐望云端的巨擘觊觎…”
他话未说尽,但沈修寒自然听明白了。
沉默片刻后。
沈修寒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过身,郑重地抱拳,道:
“我明白了,多谢…左师兄指点!”
左慕仙闻言,表情微愣,看着沈修寒诚恳的面容,眼中肃穆瞬间褪去,放声大笑:
“哈哈哈!”
“好!就凭你今日这句师兄,我这身伤便算没白挨!”
话落,左慕仙一把揽过沈修寒肩膀,恢复惫懒模样,嚷嚷道:
“走走走!不说这些了,随我吃酒去!”
…
舱内。
烧鸡、酱牛肉、一盆热腾腾的鱼汤,配上一壶地干老酒。
边吃边聊间,左慕仙开始为沈修寒普及摘星门的情境:
“我摘星门雄踞一方,内中承袭的镇派神功,名为『摘星拿月万法总纲』。”
“以此总纲为根基,演化分设了四座大院,各擅胜场。”
“其中,赤明院乃是门主正脉,主修拳脚掌法,行的是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路子;”
“飞璇院则主修腿法与身法,讲究飘逸灵动,御风掠影;”
“开阳院主修枪法与刀法,走的是沙场征伐的路数,最是重杀伐。”
“而听泉院…主修的则是剑法与丹道。”
看沈修寒表情似有不解,左慕县毫不意外地笑了笑,道:
“怎么,觉得奇怪?”
“有点…剑乃是杀伐利器,丹则是养气炼药之术,这两者一刚一柔,一杀一动,似乎不太沾边。”
“是不沾边,究其其根源,问题是出在听泉院的院主身上。”
左慕仙解释道:
“闻院主当年是带艺拜师,而闻氏本就是丹道超群的世家,偏生闻院主又是个不世出的剑道奇才。”
“一手剑元,力压同辈天骄,又身怀绝世医丹之术…门内索性便由得他去,这才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稍稍解释一番,左慕仙正色道:
“执掌四院的院主,皆是步入罡劲,有名有姓的强者。”
“你可思虑往哪院修行,届时,我直接送你过去。”
沈修寒闻言,几乎没做犹豫,便有了断决!
选听泉院!
原因有二。
其一,自然是为“青阳剑仙”传承。
听泉院习剑,是他唯一的选择。
其二,则是为修行资粮。
他背井离乡、前往府城,说到底,不就是为得资粮,以填补自身空缺的境界吗?
云水湖中,一、二阶宝鱼数量不少,只要耐住性子,费些时日总能有所收获。
可问题是…
一、二阶宝鱼炼出来的丹药,对明劲武者而言,固然是求之不得的大补之物。
但从他突破暗劲,明显感受到这些低阶灵丹吃下去,药效已远没有最初的效果了。
武道越往后走,耗费的资源便越多。
所谓明劲吃肉,暗劲吃药,正是如此。
摘星门位列府城四大势力,定有渠道获得更高阶丹药!
想到这,沈修寒看向左慕仙,沉声道:
“左师兄,我想好了…就去听泉院!”
…
段枭与白家兄弟手牵手一起走第十八日。
楼船又行了一日。
两岸一望无际湖景终于退去,渐渐多了屋舍、码头、市镇。
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南乡府城!
由船首望去,远处城墙高耸,拔地数十丈,旗帜飘扬,不知比长云大了多少倍!
环城河道宽得惊人。
数条运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在城外交错分叉,仿佛将南乡府托在一张水网上。
画舫、楼船、沙船、货船、乌篷…
各式各样的船,连绵数里,顺着航道,缓缓穿过一座足有十丈之高的青石水门。
水门两侧,守城士卒身披玄甲,按刀而立,目如鹰隼地审视着来往之人。
沈修寒感知之下,心头略震!
寻常守门的兵卒,都有明劲修为!
几个往来巡视、神色冷峻的领官,更是不折不扣的暗劲好手!
‘长云县的捕头,到了这里,怕是只能当个看城门的…’
沈修寒心中暗暗嘀咕,对府城的底蕴有了更深的认识。
思量之间。
一阵锁链摩擦声响起,楼船缓缓停靠在人声喧嚣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