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门并不位于府城中,而是雄踞在城外一处湖中岛上。
因此,他们得先穿城而过。
左慕仙熟络招了辆双轴拉驭的马车。
马车轣辘。
沈修寒掀开墨绿色布帘,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府城盛景。
街道宽阔平整,皆是由上好青石铺就,足以容纳数马并行。
两旁建筑风格,与长云县内城那低矮的砖瓦房截然不同。
多是高耸至五六层的飞檐塔楼,鳞次栉比,直插云霄。
门楣牌匾字口鎏金、气势磅礴:
贺氏掌兵坊、霍氏丹阁、刘记剑铺…
每一个名号背后,都代表一个底蕴深厚的世家或势力!
沈修寒甚至在一条偏僻的街角处,瞥见一家挂着‘纪氏丹阁’招牌的小铺子。
虽说铺面不大,但能在寸土寸金的南乡府占得一席之地,已经极为不易了。
马车出了西城门,一路向西疾驰。
城郭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极目远眺,天边似是出现一线波光。
待至近前,漫天水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座浩瀚的大湖,轰然浮现眼前!
天光破云,日光洒在澄澈湖面,点点碎金伴着微澜起伏,如万千星斗落入凡尘;
而到了夜间,此湖更能将那轮皎皎明月尽数拓入水中,完美无瑕,故而得名…
星月湖!
与云水湖一般,星月湖同样巨大无边,烟波浩渺,水域足有千里之广。
在星月湖靠南方向,散落着大大小小共计四十八座岛屿!
远远望去,诸岛或如巨龟盘踞湖面,或如利剑直指苍穹,水雾缭绕间,犹如一幅意境深远的泼墨山水画,在天地间徐徐铺展。
这,便是南乡府正道巨擘…
摘星门!
左慕仙领着沈修寒乘了一叶快舟。
清波荡漾。
不多时,便靠近一座葱郁苍翠的岛屿。
举目望去,岛上怪石嶙峋,飞瀑流泉。
漫山遍野种着不知名的灵药古草,微风吹过,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药香扑面而来。
古树掩映间,一座座古朴的青砖瓦舍,沿山势错落修筑。
听泉岛!
快舟靠向白石砌筑的僻静码头。
沈修寒随左慕仙刚踏上岛,密林中便闪出一道矫健身影。
那人身着蓝色号衣,腰悬长剑,行止间吐纳绵长,显然是在此处巡逻弟子。
“来者止步!”
“此地乃摘星门听泉院,若无…”
话未说完。
忽地,那弟子话头一顿,待看清白衣青年面容,浑身剧震,忙恭敬躬身抱拳:
“原来是左师兄大驾光临,恕师弟眼拙…”
“不必多礼。”
左慕仙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侧身指向身旁的沈修寒,道:
“这位是沈师弟,他持我的荐信,入本门听泉院修行。”
“闻师叔那头,我自会去禀告,你且带他去登记入册、领功法、号衣令牌便是。”
听到是首席荐信,那弟子眼皮一跳,忙不迭地抱拳应道:
“谨遵左师兄之命,雷俊定当办妥!”
交代完,左慕仙望向沈修寒,似乎想再叮嘱什么。
可他面色蓦然一变,偏过头剧烈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潮红。
“呼…”
左慕仙喘了口气,自嘲苦笑:
“身子骨不争气,撑到此地已是极限…沈师弟,你且安心入门,若是遇上难事,可来赤明岛寻我…”
“记住,是任何事!”
沈修寒闻言,心中划过一抹暖流。
他没有矫情,神色郑重地点头,双手抱拳,躬身一揖:
“师兄大恩,修寒铭记在心!”
“好!”
左慕仙颔首,笑着挥手:“我去了。”
一旁,那雷俊看的心中惊异莫名!
‘左师兄可是未来的门主继承人!’
‘平日,他何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弟子和颜悦色?’
‘这姓沈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心中震惊,反应却不慢,待左慕仙登舟,驶向赤明岛后。
雷俊原本严峻的脸上挂满热络笑容:
“沈师弟是吧?真真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啊!来,跟紧师兄,咱们去登记,往后啊,便是一家人喽…”
…
登记了修为、籍贯、年岁等信息,领了套藏蓝色的号衣,雷俊便带着沈修寒前往主事堂,顺路为他介绍听泉院中的格局情况。
山道两旁翠竹掩映,清泉叮咚。
雷俊一边走,一边热心地说道:
“我听泉院名列宗门法册的内门弟子,共计七十七位,个个都是叩开暗劲的高手。”
“不过,大部分师兄师弟都领了宗门分发下的差事,在府城或各处郡县,替宗门镇守门下矿脉、药田等产业,同时领俸修行。”
“目前,真正留守在听泉岛的,约莫也就三十余位罢了。”
沈修寒闻言,心中暗暗心惊。
长云县中,武者一旦晋升暗劲,便能成为各大家族座上宾!
若投入世家中那便是客卿长老。
若自立武馆,亦是会大受追捧。
可这等强者,在听泉院中,竟只是寻常弟子的门槛。
光听泉院中,便足足大几十位!
若再算上摘星门其他三院…
嘶!
府城宗门的底蕴,果真恐怖。
雷俊浑然不觉沈修寒心思,继续道:
“本院院主,他老人家踪迹向来神秘,除非门内大事,否则他很少插手岛上俗务。”
“因此,真正执掌本院大小调度、刑赏大权的,乃是本院的首席大师兄,闻峥!”
谈及这个名字,雷俊脸上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傲然,语调都下意识拔高几分:
“师弟方从下面县城过来,可知晓近年来府城发生的大事?”
沈修寒抱抱拳:“师弟孤陋寡闻,还请雷师兄指教一二。”
雷俊嘿嘿一笑,旋即四下瞧了瞧,压低嗓音,神色转为凝重:
“不怕师弟知晓,近年来,广武府的魔道巨擘‘阴煞派’,行事愈发猖狂无忌。”
“他们惯用魔功邪药,诱导修为陷入瓶颈之人;或是寿元将至无望破境之辈;亦或天生反骨、怀揣狼子野心的叛逆之徒。”
“将其吸纳加入魔教,在各个府县隐秘设立分坛堂口,依托他们暗中散播魔道教义,煽动无知百姓,意图掘断我正道根基!”
“广武府的碧梧门虽竭力遏制魔教,可魔势汹汹,他们也首尾难顾。”
“周边数府的各门各派,忧心唇亡齿寒之灾,便纷纷派遣门内高手、天骄,前去驰援碧梧门。”
说到这,雷俊眼中泛出与有荣焉之色:
“而咱们听泉院的闻师兄,在上月初,于广武府古渡县,以一柄三尺青锋,踏平了阴煞派的一处分坛!”
“此役,闻师兄剑斩魔道堂主两位、香主六人,诛杀的喽啰魔徒更数以百计!”
“只可惜,最后叫那坛主跑了去…”
他语气中满是惋惜,但那股子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修寒听得暗暗好笑,顺着话头抬手拱了拱,抬了一句:
“不愧是首席大师兄,当真恐怖如斯…”
“哈哈,那是自然!”
雷俊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只觉这位沈师弟说话顺耳,越看越觉得顺眼,不由谈兴大发,兴致勃勃继续道:
“所以啊,院主不管俗务,闻师兄又远在广武府除魔,目前代掌院中事务的,乃是本院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