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去?去哪?
向景止紧抿着嘴唇,看着江燃招手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帝江唤过去。
江燃把手机打开,调出地图给帝江看了一眼。
体型缩小到仅有手掌大小的帝江上下点了点身子,表示自己记住了。
背上四只翅膀轻轻扇动,一道足够通过一人的裂缝出现在江燃身前。
江燃后头看一眼向景止,什么都没说,一头扎进了裂缝里。
向景止猜不出来江燃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刚要犹豫,旁边的时砚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刚刚不是喊得很大声?走啊。”
“走就走。”
向景止撇着嘴,跟在江燃身后走进一片漆黑的裂缝里。
等到他走入,时砚和姜清野这才先后进入。
帝江最后飞进去,在它飞去的刹那,空间裂缝瞬间闭合。
只亮着几盏路灯的大街上重新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向景止只觉得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下一秒原本宁静的夜空就变成了一片阴霾但仍有一丝光线的雨幕。
“啪。”
江燃拿出四把伞撑开,递给向景止以及他身后的两人。
向景止接过来,看清这几把伞并不是那种市面上流行的透明雨伞,而是普普通通的黑色。
结合着当前阴郁的雨天,竟是有种莫名的肃穆。
“这是哪?”向景止撑着伞打量四周。
江燃把外面那件粉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放进戒指里,又把白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将袖子往上卷了一圈。
见江燃不理他,向景止再次轻皱了下眉毛。
怎么感觉燃子现在好奇怪。
他转头想去问时砚,却发现时砚和姜清野不知何时竟也将外套脱掉,只露出了里面版型各异的白衬衫。
为了展示对江月阁这场拍卖的重视,几人在去之前都换上了西装。
虽然裤子和西装外套都不一样,但内搭的白衬衫却都大同小异。
察觉到向景止的目光,时砚没有解释,而是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里是一片荒土,放眼望去一丁点绿色都瞧不见。
远处有着一些延绵的沙丘,但大多很矮,高度还没有几岁的小孩高。
雨水将脚下的土地全部浸湿,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滑溜溜的,一不小心还会把泥水溅到裤腿上。
江燃一路上都在走直线,但也足足走了近十分钟。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拔高,最后映入向景止视野中。
“老哥?”
看见那头湿漉漉的白发以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向景止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向景行不是应该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甚至下这么大的雨,他连把伞都没有打。
向景止看见了向景行,向景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并着重在向景止脸上停留了两秒后,向景行转向江燃。
江燃走过去把手里的伞撑到向景行头顶,再看一眼他身上已经完全湿透的衣服,睫毛颤了两下,却仍然什么都没说。
向景止紧跟着走过来。
“哥?你怎么在这?下雨天你怎么也不知道打个伞啊?就你这身子,淋个雨回去不得直接烧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老妈又要念叨我说是我把你带……”
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向景行身后,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袋子安静摆放在一块木板上。
袋子上方的拉链被拉开了一半,露出一张惨白到毫无生机,但却让他无比熟悉的脸。
向景止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掐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燃和向景行,以及后方的时砚和姜清野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他。
空荡荡的荒土中,一时间只剩下雨珠落在地面和伞面上发出的啪嗒声。
四把黑伞矗立在朦胧的雨幕中,格外孤寂。
半晌,向景止往前走了一步。
但不知是站得太久导致腿麻还是怎的,他的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在地上。
湿漉漉的泥水混杂着细小的石砾溅在他身上,一身整洁的高定西装瞬间报废。
向景行静静看着自家亲弟弟狼狈的样子,眼底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没有上去扶。
向景止想要站起来,但不管他怎么努力,这双腿就像是被截肢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他没有去拿掉在一旁的伞,几乎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那块木板旁。
探头凝视了许久袋子里的那张脸,久到原本熟悉的五官逐渐变得陌生,向景止浑身的力气陡然消失。
他跌坐在泥泞里,有些茫然的抬头去看向景行。
“哥……”
这个字刚从嘴里发出,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无比沙哑。
向景行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嗯。”
向景止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但他还是强行露出一个笑:
“你们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还是说这其实是一个考验,考官现在就在不远处看着我,在给我打分?我现在猜中了,能算我合格吗?”
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模样,向景行闭了闭眼睛,伸出手盖在弟弟头顶。
“别怕,还有哥哥呢。”
这句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向景止什么都没说,就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但两道泪却无声从他眼角滑落,最后滴到地面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扭头重新去看那张脸,却发现它在逐渐变得陌生。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像是要直接蹦出胸腔。
下一刻,他又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他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却无济于事。
双手撑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头顶是一刻未曾停下的大雨。
向景止突然很想给自己两巴掌。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还想不到,这些天江燃几人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所以,当向景行得知爸妈可能出了事从而将家里全部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时,他正在江燃家颓废地吃吃睡睡。
当爸妈很可能正在遇到躲不掉的危机时,他正为自己一个小到不起眼的进步而洋洋得意。
当向景行顶着巨大压力继续坐镇向家,被一众事情砸得焦头烂额时,他正换上高定西装登上私人飞机飞往大洋彼岸参加拍卖会。
当向景行接到这具尸体,强忍着悲痛将一切处理好时,他正在包厢里就外面的竞拍和别人打赌。
甚至当江燃接到消息带着他匆匆离开时,他还像个傻逼一样大吼着去质问他们。
“哈,哈哈……”
向景止垂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自己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