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选择了提取。
下一刻,四千多枚水之花从六枚琉球中同步析出,在太阳的等离子海洋上空汇聚成一条如蓝色星尘般的河流,环绕着江起的身躯旋转。
每一枚水之花都蕴含着纯净的维度本源。
这些花的数量,超过了他过去所有吸收的总和,洛圭也前所未有的震动起来。
江起不再迟疑,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接引着蓝色的花河,将它们一朵一朵地引入体内。
在他的引导下,一朵朵水之花相继没入他的眉心
洛圭在他意识深处持续震颤,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这是一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的、源自规则本身的雀跃。
洛圭掌控度也在不断上涨:
0.6023%!
0.7236%!
0.9237%!
……
数字飞速跳动,江起能清晰地感受到,洛圭因为这海量的水之花注入,正变得越来越真实。
过了不知多久,江起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幽蓝的光华,像是包含了水的所有可能性,旋即隐去。
此时,他的洛圭掌控度已经来到了1.0373%。
从数值上来说,他的三维属性、精神力、智力并没有提升,只是洛圭的掌控度变了,可有些东西不是数字能衡量的。
江起感受到,他对水之维度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道德经》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修极于无穷,远沦于无涯。”
但江起此刻所感悟的,比这些更深。
江起试着将自己的感悟诉说于口:
“水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然水之造化,非止于此,水有三态,而道有无穷之态;水有源流,而道有循环之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道能生万物,亦能灭万物。”
“故悟水者,非悟水也,悟道也。”
“以水观道,道在水中;以道观水,水即是道。”
江起感觉,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尝试依照当前膜宇宙的结构,建造一个“水之界”,当然,这不是创世,这只是一种对当前膜宇宙的拙劣模仿。
他现在才帝级,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创世的层次。
现在他理解了,怪不得天使会毁灭自己的母文明,转而组建狩猎队,在全宇宙中收割;怪不得万维网游戏运营组会四处狩猎弱小文明,将它们封装成琉璃球,定期抽取维度之花的产出。
掠夺,确实是成长最快的路径。
若按正常积累的速度,要达到1%的掌控度,他至少需要在一个文明身上耗费几百年,而掠夺者,只需要在几百个文明身上耗费一年。
这就是宇宙的残酷逻辑。
但江不会跟他们走上同样的路。
他收敛所有外溢气息,将能将他托举到另一个维度的澎湃力压了下去。
太阳表面的日珥依旧在他脚下翻涌,金色的等离子体从冕层中喷射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炽热空腔。
“洛安。”
“在,江院士,有什么吩咐?。”
一个洛安的子机飞掠而出,落在江起的肩头。
如今,洛安的子机已经遍布太阳系,分体数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亿个,并且还在以每天数百万的速度增长着。
江起问:“启元星域那边情况如何?”
满打满算,他离开启元文明已经两年多了。
“一切平稳。”,洛安道,“全域幸福度维持在99.88%,物资循环闭环运转正常,显能学院本年度招收新生超一亿三千万名,科研进展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外部威胁信号。”
它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启元星域今天在过节,还挺热闹的。”
“什么节?”
“人类节。”
江起眉头微动:“人类节?”
“嗯。”,洛安道,“是新历八年开始自发形成的民间节日,现在已经成为全域性的年度庆典了。”
“人类认为,人类和AI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人类会犯蠢,会不理性,会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会因为固执己见拒绝显而易见的事实,会为了一瞬间的冲动做一些毫无性价比的决定,会在明明应该理性决策的时候被情绪冲昏头脑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他们认为,这是人类独有的、不可被AI复制的特质。”
“所以他们决定庆祝这个特质。”
江起:“......”
洛安继续往下讲:
“于是在这一天,所有人都会刻意做蠢事,做一些理性上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
“比如呢?”,江起问。
“比如有个固定环节叫荒唐游行,每个社区都会组织游行队伍,但游行的主题必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荒唐的,如‘阻止风刮动树叶,捍卫树叶有用静止权大游行’、'反对空气过于透明,透明就是背叛视觉'、‘抗议影子总是跟在身后,要求影子走在前面’、‘为去年被打出来的喷嚏举行国葬’”
“还有个环节叫‘反向技能大赛’,参赛者要比拼谁最不擅长某件事。”
“还有一个很受欢迎的互动叫真话时段,人们可以不用考虑社交礼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洛安似乎没有注意到江起的沉默,继续兴致勃勃地讲述:
“晚上是重头戏,首先是第一个环节:最蠢瞬间评选。”
“每个人把过去一年里自己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发出来,然后投票选出年度最蠢瞬间,获胜者可以获得一个特制的奖杯,奖杯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我是人,我犯错,我骄傲。”
“第二个环节是集体错误决策,进行一个毫无意义且伤害不大的错误决策,并且真的实行。”
这是人啊?
江起沉默了。
他望着太阳表面翻涌的日珥,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问:
“洛全呢?”
“没什么发现。”,洛安道,“我们一直在荒芜星域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目前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航向大约一光年,沿途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文明遗迹或花资源,也没有遭遇任何敌对势力。”
江起点了点头。
洛全没有跨膜能力,也扛不住跨膜的维度压力,自己暂时不方便把他弄来。
也不能让它自己飞回来,三十亿光年,以洛全的速度,等他飞到,黄花菜都凉了。
“让他自己游荡吧。”,江起说,“以他的实力,只要不主动招惹,不会有太大危险。”
“明白。”
江起站起身,一步迈出,从太阳表面消失。
下一刻,已经站在了月球弗拉格斯塔夫穹顶城的一间办公室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抱着数据板匆匆穿行,当江起的身影出现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江起推门而入。
江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十几块全息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报表和项目进度。
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江起,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来。
“哥。”
江起道:“我来看看你。”
接下来,兄妹俩谈了很多。
江鹿说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这两年里无数个让她艰难的决定,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江起听得出来,这些年来她压力很大。
他也说了些自己在外面的经历。
启元星域的四神、天使文明的筛选游戏、七位帝级的围猎、天使最后的邀请与他的拒绝。
江鹿听得目眩神迷,感慨于宇宙的精彩与危险,也感慨哥哥的强大与对抗孤独的能力。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没有议程,没有主题,没有时间限制,不是联合政府秘书长的汇报工作,只是江鹿向她的哥哥说了一些很久没有机会说的话,江起向他的妹妹说了一些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最后,江起从万神殿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的晶体。
这枚晶体大约拳头大小,呈八角莲花状,每一片莲瓣上都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像是经文,又像是维度法则的具象化。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金光。
金光照在江鹿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这是释觉法师的源器官制成的源器。”,江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