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在的县建社局,办公地点就在县政府大院里。那天李国擎拎着一份文件进来,正巧撞见她。她一打听,知道这是新任县长李国鑫的亲弟弟,又是贴身秘书,立马盯紧了人,下班后主动邀约吃饭。
饭桌上,她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了:“我愿意跟着您,只求您提我一把。”
李国擎本就谨慎——哥哥李国鑫当年的事,他看得清楚。原想着找个年轻寡妇,利落干净,随时能散;
可眼前这位,是正经公职人员,底子清白,比那些为口粮委身的寡妇强太多。他掂量再三,又提了几条硬规矩,黄惜柔全应下了,两人这才搭上线。
她确实只跟过一个男人。那时日子紧巴,不少寡妇暗地里拿身子换粮票、换布票,而她没走过那条道。
“挺好,我很受用。”
李国擎懒洋洋搂着她,一副餍足后的松弛劲儿。
“下个月办公室主任就空出来了,您看……能不能帮我在哥那儿递句话?”
黄惜柔仰起脸,眼里全是盼头。
县里行政序列里,办公室主任只是副科级,可在庆延县,已是响当当的实权小领导。她胃口不小,一开口就要这个位子。不过她也真够格——从京城下来的干部,编制级别天然高半头,压本地人一头不算难事。
“这事儿不难。我回头跟我哥提一声,给你推上去。”
“可你打算怎么谢我?”
“您看这样成不成?”
她眼尾一勾,笑得妩媚,随即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等他回到小院,便把这事跟李国鑫说了。
“你跟黄惜柔搞上了?”
李国鑫眉头拧紧,声音沉了下来。
“嗯!”
李国擎答得干脆。
哥哥能做的事,他凭什么不能?
“你糊涂!上回你嫂子给你相的那户人家,你也点头了,怎么又在外头乱来?”
“就不怕捅出篓子?”
李国鑫气得手指发颤,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就在上个休假日,他老婆曾敏芝托娘家牵线,给小叔子介绍了个姑娘:父亲是工厂办公室主任,姑娘本人也是副科长,模样俊,家底实,条件挑不出毛病。两边都点了头,婚期就定在下半年。
“现在才二月(七三年了),离结婚还有半年多,我等不了。再说,等我结了婚,自然就断得干干净净。”
李国擎满不在乎。反正你也不干净,我怕什么?你还敢去老爹面前告我的状?
“你——唉!”
李国鑫望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儿,终于泄了气,不再劝,也不再骂。
他自己都那样,哪还有脸教训弟弟?
事已至此,说破嘴皮,也改不了既成的事实。
“那人靠不靠谱?别回头缠着你没完没了。”
这事最要紧。
“放心,她早不是黄花闺女,话也撂明白了——各图各的,两清。”
他学了哥哥李国鑫的教训:绝不碰身子干净的姑娘,省得惹上麻烦。
“行吧,但愿如此。”
李国鑫叹口气,心里发沉。老爹临走前千叮万嘱要带好弟弟,结果倒好,自己先坏了规矩,还得替他捂着、兜着。
这叫什么事儿!
巷子深处,一户小院里。
“我早跟你讲过,在单位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得看人脸色,知道谁惹不得、谁动不得。你偏不听,现在倒好,连累我和孩子跟着你流落到这庆延县,在派出所里熬日子!”
三十出头的妇人盯着范斌,语气又急又怨。范斌因故意整李国轩,被亲爹李文国托关系,一纸调令打发到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基层所。
“少啰嗦,烦死了。”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眉头拧成疙瘩。
“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再这么横冲直撞,下回你就不是调县里,是滚镇上去!到时候你这辈子别想翻身,我们娘仨也全跟着你喝西北风!”
“老范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想想孩子!”
“行行行,我应了!往后见了领导点头哈腰、端茶递烟,总可以了吧?”
他不是真听腻了老婆的话,而是想透了:自己那套“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换不来半点实惠。不如换条路走。
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孩子。
该选边站了!
机关单位跟江湖一个样,明里暗里至少分两股势力;这两股又各自攀着上头更硬的靠山,一层压一层,盘根错节。
只要站对队,凭他的本事,升迁不过早晚的事。
这天,又逢周末。
崔明明照例拎着酒,晃进胭脂巷120号,找他眼中的“窝囊姐夫”李国江喝酒——对象还是那个守寡的香香。
可这次香香早备好了局:一瓶酒里悄悄下了药,只等李国江喝下去,再稍加撩拨,火候自然够。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轮番劝酒,酒意很快上头。
“对了明明,有啥事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上回光顾着心急,忘了问正事,这回他抢在前头开口。
哼!
你一个普通职工,能办得了我要办的事?
崔明明心里冷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份工作是姐姐给谋的,压根不信这个“废物姐夫”能帮他提股长。
嘴上却敷衍道:“酒喝完了再说。”
两瓶酒转眼见底。
李国江身子发热,耳根发烫,挨着香香的胳膊,手心直冒汗,几乎坐不住。
香香眼角一抬,见火候到了,立刻朝崔明明使了个眼色。
崔明明立马一拍脑门:“哎哟!糟了!我家灶上还煨着汤呢——你们先喝,我赶紧回去关火,不然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外。
他在巷口蹲了会儿,听见屋里没动静,转身奔到街角公用电话亭,拨通姐姐催晶晶的号码。
“喂,姐,是我明明。刚路上撞见姐夫跟一个打扮妖气的女人搂着进了胭脂巷院子,进门就黏糊上了……怕是正干见不得人的事!你快过来抓人,地址是……我在巷口等你!”
“嘟——嘟——嘟——”
“嘿嘿,李国江,这回我看你怎么赖!”
崔明明阴笑着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催晶晶放下听筒,嘴角慢慢翘起,冷得像刀锋。
“崔明明,你果然按捺不住,还想拿你姐夫当垫脚石?”
“可惜啊——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没错,她才是那只黄雀。
借弟弟的手布网,再用这张网反手收拾丈夫李国江。
最后赢的,只会是她。
她不慌不忙,把两个孩子送到隔壁李国宇家,只说临时有急事要出门,麻烦弟弟先照看一阵。
她跨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崔明明那边蹬去。
捉奸这事,timing得掐准——早一步,人还没上手,顶多算“意图不良”;晚一步,衣扣都系好了,连个把柄都捞不着。
崔晶晶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稳稳攥住李家儿媳这把交椅。所以她硬生生把火压在喉咙口,等李国江刚掀开被子、事情正烧到半途时,才推门进去。
若不是这些年在官厂里熬出来的定力,她怕是早冲进去了——谁家媳妇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赤条条躺在别人床上?
可若失了李家这层身份,她往后连说话都没分量。
十分钟后,车轮停在胭脂巷口。
“姐,这儿!”
“快!跟我来!”
崔明明早等得心焦,一见姐姐露面,嘴角立刻咧开,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呵!
李国江啊李国江,这回你骨头都得拆了重装!
她竟忘了该绷着脸,该咬牙切齿骂一句“畜生”,该演得像个被劈头盖脸砸碎尊严的正经妻子。
崔晶晶瞥见弟弟那副嘴脸,心头一沉: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眼皮子浅的亲弟弟?
她一路黑着脸,跟着他走到一百二十号院门前。手一搭,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连插销都没落。
真够sloppy的。
崔晶晶心里直摇头。若不是她自己也在盘算着怎么把局做实,简直要怀疑这寡妇是不是早串通好了,专等她来撞这一幕。
刚踏进堂屋,喘息声就从里屋漏了出来,断断续续,黏糊糊的。
她早料到会听见这个,可耳朵一触到那声音,后槽牙还是猛地一磕,指甲瞬间陷进掌心。
冷声道:“开门。”
“嘭——!!!”
崔明明早憋不住了,抬脚就是一踹。
两人箭步闯进里屋。
李国江光着膀子,正慌里慌张往床下跳;香香两手死死捂着胸口,头发散乱,脸上血色全无。
“晶……晶晶?!”
“你、你听我说——”
他原以为撞破的是小舅子,万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崔晶晶。脑子“嗡”一下空了,只剩两个字在耳道里来回撞:完了。
成了!
崔明明长长吁出一口气,眼底闪着光——铁证如山,这婚,离定了!
“还不赶紧穿衣服!”崔晶晶厉声喝道。
“哦!哦!!”李国江抖着手抓裤子,连腰带都系错了扣。
接着,她转过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香香。
“贱人!不要脸的烂货!勾我男人,我今天就撕了你这张脸!”
怒火没处撒,总得找个出口。
在外头,李国江再混账也是她男人,打他等于打自己脸;崔明明是亲弟,一动手就露馅;只剩香香——横竖是个外人,又是脏水源头,不打她打谁?
“啪!”
“啪!”
“噗通!”
几记耳光甩得又狠又脆,她一把揪住香香头发往下猛拽,人直接从床沿滚落在地。崔晶晶跨上去,骑在她光溜溜的背上,左右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