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大理寺天牢,甲字号走廊。
李承乾蜷缩在冷硬的干草堆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右眼皮突突地狂跳,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大祸即将临头。
白天那个送饭的狱卒,太不对劲了。
平时大理寺那些狱卒来给他送饭,哪怕他被废了,也恨不得把腰弯到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可今天换了个生面孔,那人放下食盒的时候,视线直勾勾地往对面楚狂所在的牢房里瞟。
“呼——”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搓了把僵硬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摩擦声。
“沙……沙……”
李承乾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唰”地全竖了起来,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扑到粗壮的木栅栏前,把脸死死贴在满是木刺的缝隙处,屏住呼吸往外看。
昏暗闪烁的火把光晕下,三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魁梧汉子,正贴着墙根如幽灵般摸过来。
领头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已经出鞘的精钢横刀,刀刃上显然是提前抹了黑灰,在火光下竟一点都不反光。
这三人根本没看李承乾一眼,脚步一转,直奔对面楚狂的牢房。
“有刺客!”
李承乾目眦欲裂,急忙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先生!快躲!!!”
对面牢房里。
楚狂正做着香甜的美梦。
梦里,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被李世民按大唐律法下旨砍了头,系统那美妙的机械音提示“百亿奖金已到账”。
他正穿着花裤衩,躺在三亚阳光明媚的沙滩上,左拥右抱,惬意地吸溜着冰镇椰汁。
冷不丁被李承乾这一嗓子凄厉的惨叫吼醒,楚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领头的刺客已经一脚踹开了牢门上的铁锁。
他一步跨入,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横刀,照着楚狂毫无防备的脖颈,带着劈山之势就剁了下来。
楚狂脑子瞬间“嗡”地一下,彻底清醒了。
卧槽!真他妈有人来杀老子?
可是不对啊。
系统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必须是被大唐皇帝按律赐死,或者被皇帝亲口下令处死,才能算任务成功,拿到那百亿奖金回现代享福。
要是今晚被这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一刀抹了脖子,那是自己不是白死了?
“草泥马!敢断老子的百亿财路?”
楚狂眼珠子都红了,破口大骂一声,身体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极其狼狈地往旁边死命一滚。
“唰”地一声,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劈下,削断了几缕头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顺手一摸,抄起枕在脑袋旁边那个破陶土夜壶,借着翻滚的力道,抡圆了胳膊,照着刺客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给老子死!”
刺客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翻转,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弧线,斜劈而上。
“咔嚓!”一声脆响。
厚重的陶制夜壶在半空中被凌厉的刀光一劈两半,碎陶片混合着里面还没倒干净的木炭渣子和细沙,劈头盖脸地砸了刺客一身一脸。
刺客被迷了眼睛,动作微微一顿,但立刻凭借肌肉记忆欺身上前,第二刀接踵而至,如毒蛇吐信般直逼楚狂的心窝。
牢房空间本就狭小逼仄,楚狂退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眼看那黑漆漆的刀尖就要将他捅个对穿。
“住手啊!!!”
对面的李承乾双眼通红,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丝,五官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愤怒,全都扭曲在了一起。
楚狂绝不能死。
这是他李承乾重登大宝、逆风翻盘的唯一希望!
是他在这绝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谁敢动楚狂,就是要活生生褫夺他李承乾的命。
李承乾把半个身子硬生生挤在两根粗糙木栅栏的缝隙里,木刺扎进肉里也浑然不觉,双臂猛地伸了出去。
就在刺客举刀即将刺入楚狂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李承乾死死抱住了那刺客的左脚脚踝,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猛地一拽。
刺客下盘猝不及防受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趔趄。
手里的横刀失去了准头,擦着楚狂的肋骨砍偏了。
“找死的东西!”
刺客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转头看向坏了自己好事的李承乾。
他毫不犹豫地反手握刀,照着李承乾伸进牢房的那条胳膊,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李承乾的左臂瞬间被划开一条长达半尺的恐怖血口,皮肉瞬间外翻,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呃啊——”
李承乾疼得闷哼出声。
但他没有松手。
非但没有松手,他那双原本懦弱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野兽濒死反扑的凶光。
他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一把抓住了白天从破木板上掰下来,在粗糙墙面上死死磨了一下午的一根尖锐木楔子。
这是他听了楚狂那番“弱肉强食”的教诲后,暗中准备用来防身的家伙。
李承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弄死他!孤要弄死他!
他攥紧那根粗糙的木楔子,顺着栅栏的缝隙,照着刺客因为弯腰而毫无防备的后腰肾脏处,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捅了进去。
“噗!”一下!
“去死!”两下!
“死啊!!!”三下!
鲜血“噗”地一声,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滚烫腥臭的血浆溅了李承乾满头满脸,糊住了他的眼睛,顺着他的下巴、脖颈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这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唐废太子,这辈子第一次亲手杀人。
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着倒在地上,手里的横刀“当啷”一声落地,在血泊里没挣扎几下,便彻底断了气。
走廊里,剩下两个负责放风的刺客听到动静,转头一看,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身手顶尖的同伴,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用一根破木头给活生生捅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杀机大盛,直接放弃了角落里的楚狂,提着滴血的钢刀,满脸杀气地逼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既然活腻了,那就跟着这妖人一起上路吧。”
李承乾瘫坐在牢房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逼近的两个死神般的刺客,浑身因为失血和脱力而止不住地发抖,但他却没有后退半步,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根木楔子,死死盯着对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轰!”
一团极其刺眼的火光,在楚狂的牢房里猛地亮起,瞬间驱散了黑暗。
楚狂趁着刚才李承乾拼死拖住刺客的空档,爬过去从那个死掉的刺客腰间摸出了火折子。
他想都没想,直接吹亮,一把扔进了牢房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干草堆里。
干枯的茅草遇火即燃,火势瞬间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木栅栏。
浓烟滚滚升腾,呛人的黑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甲字号走廊,让人睁不开眼。
“走水啦!!!杀人啦!!!”
楚狂躲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扯开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
“人都他妈死绝了吗!!!有人劫狱啊!!!快来救驾啊!!!太子要被砍死啦!!!”
这一嗓子,加上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终于惊动了外围巡逻的守卫。
“有刺客!保护殿下!”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宛如天神下凡,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精锐,“砰”地一声踹开走廊尽头的铁门,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那两名刺客见势不妙,知道错失了良机,转身想要跳窗逃跑。
“放箭!”李君羡冷喝一声。
百骑司精锐手中的强弩瞬间发射,“嗖嗖嗖”几声破空尖啸。
冲在前面的那个刺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三支粗壮的弩箭射成了刺猬,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死死钉在墙上,当场毙命。
另一个刺客刚跳上窗台,被李君羡飞身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接踹翻在地。
还没等他起身,几把横刀已经死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火势很快被狱卒们提水扑灭。
浓烟渐渐散去,走廊里一片狼藉。
李君羡收剑入鞘,大步走到牢房前。
当他借着火把看清里面的惨状后,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百骑司统领,竟也忍不住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
楚狂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满脸黑灰,一边咳嗽一边还在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
“咳咳……这帮王八蛋,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抢人头。
老子的百亿奖金差点被你们搞黄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知不知道?”
而对面的牢房里,李承乾靠在墙上。
他左臂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手却依然死死攥着那根沾满碎肉的木楔子。
李君羡心头剧震,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单膝重重跪地:
“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臣万死!”
李承乾缓缓松开手,“当啷”一声,扔掉手里那根立了功的木楔子。
他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的开口:
“把这个活口,给孤带去见父皇。”
李承乾微微抬起下巴,死死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的刺客,
“告诉父皇,有人要断大唐的根。孤这条命,现在不值钱,他们想拿随时来拿。但若伤了先生分毫……”
他顿了顿,
“孤做鬼,也要诛他们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