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清河崔府。
“完了！全完了！郑家这回是彻底栽了。”
王氏家主有些惊恐的开口道，
“李世民那厮居然当街喝了那碗盐汤，连大理寺的死囚都拉出来作证了。
现在全长安的老百姓像疯了一样，都在戳着咱们世家的脊梁骨，骂咱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就在半个时辰前，郑家主被金吾卫直接从酒楼里死狗一样拖走，听说挣扎的时候连门牙都打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郑家在长安城那三十几家日进斗金的铺子，全被贴了御赐的封条，连只耗子都跑不出来。”
崔仁师听着这些犹如丧钟般的话语，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喉咙口泛起一股无法压抑的腥甜。
“噗——”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面前名贵的紫檀木桌子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崔公！您挺住啊！”
王氏家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要扶住他。
崔仁师一把粗暴地推开他，胡乱用宽大的锦缎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
崔仁师死死咬着牙，
“李世民是个什么货色，老夫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马上打天下、排兵布阵在行，但要说玩弄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连环绝户计，他绝对没这个脑子。”
王氏家主愣住了，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您的意思是……这背后另有其人？”
“提纯毒盐矿化腐朽为神奇，当街试毒破局稳定民心，再顺手牵羊把荥阳郑氏连根拔起。”
崔仁师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一环扣一环，步步都是毫无破绽的死手。
朝廷背后，绝对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在指点李世民。”
王氏家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直冒凉风，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能把咱们根深蒂固的世家逼到这般田地，这人到底是谁？房玄龄？长孙无忌？还是杜如晦复生了？”
“他们？他们还没这等神鬼莫测的本事。”
崔仁师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去查！把尚书省、太医院、工部，乃至整个皇城，全给老夫翻一遍。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藏在背后的鬼挖出来。
他不死，咱们世家门阀永无宁日！”
……
一天后。
崔府，书房。
崔家的心腹管事崔福快步走进来，做贼心虚般反手死死关上门。
“家主，查到了。”
崔仁师猛地睁开眼：“在哪？”
“不在六部，也不在太医院，更不在弘文馆。”
崔福咽了口唾沫，
“在天牢。”
“天牢？”
崔仁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大理寺那个暗无天日的天牢？”
“对。我们动用了刑部埋了十几年所有的暗桩，发现最近天牢甲字号区域极其反常。
外围原本是普通狱卒看守，这几天全换成了李君羡手底下的百骑司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崔仁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甲字号关的是谁？”
“太子李承乾。”崔福回答道。
“李承乾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不可能是他。”
崔仁师不屑地摆摆手。
“家主英明。奇怪就奇怪在，李承乾对面的牢房里，前几天突然塞进去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
崔仁师猛地坐直了身子，直觉告诉他，正主出现了。
崔福继续汇报道：
“百骑司下了死命令，谁敢泄露甲字号半点风声，直接诛九族。
里面的狱卒嘴巴缝得比铁桶还严实，根本撬不开。”
“那你怎么查到的？”
“砸钱。”
崔福伸出一根手指，肉痛地比划了一下，
“砸了整整一万贯现钱！买通了一个在天牢里干了三十年、半截身子入土、专门负责倒夜香的半瞎老卒。只有他能勉强靠近甲字号的边缘。”
崔仁师呼吸急促起来，一把抓住桌沿：
“那老卒说什么了？”
崔福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那老卒说，那个年轻人在牢里邪门得很。
天天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连祖宗十八代都捎上了。”
“骂皇帝？”
崔仁师彻底愣住了，满脸错愕，
“李世民那暴脾气，没直接下旨砍了他？”
“不仅没砍，李世民还隔三差五让御膳房给他开小灶，送好酒好肉伺候着。
最离谱的是，废太子李承乾天天扒着牢门，像个伺候亲爹的孙子一样，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死乞白赖地求他教治国之道！”
崔仁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骂皇帝不死，好吃好喝供着？
太子尊称先生，虚心求教？
这是囚犯？
这他娘的分明是李世民供在天牢里的活祖宗！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闪电般全部串联起来了。
“就是他！”
崔仁师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提纯毒盐矿的法子，对付侯君集的手段，还有昨天当街试毒的毒计……全都是这个躲在天牢里的鬼想出来的。”
崔福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头皮发麻：
“家主，一个囚犯，怎么可能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本事？这太荒谬了！简直不像是凡人！”
“荒谬？李世民拿十文钱一斗的雪盐砸盘就不荒谬了？”
崔仁师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咱们不信。”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神秘人太可怕了。
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让世家损失了几百万贯的真金白银，还折进去一个底蕴深厚的荥阳郑氏。
要是让这人从天牢里出来，正式步入朝堂，世家门阀以后还怎么活？
“崔福。”崔仁师停下脚步。
“在。”
“去库房提五万贯飞钱。”
崔仁师眼中杀机毕露，
“去找刑部侍郎刘德威。
他是咱们清河崔氏一手提拔起来的狗，现在是时候让他咬人了。
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要天牢里那个年轻人，活不过今晚！”
崔福心头一颤：“家主，百骑司守着，不好下手啊。”
“百骑司只守在外围，牢里的吃喝拉撒还得刑部的人去办。”
崔仁师冷笑连连，
“饭菜里下牵机药，睡觉时用湿纸捂死，或者干脆放把火把甲字号烧成白地。
只要他死，条件随便刘德威开。
哪怕他要尚书的位子，老夫也给他争！”
“是！小人这就去办，绝不留痕迹！”
崔福领命，匆匆退下。
崔仁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管你是人是鬼，挡了世家千秋万代的路，就得下地狱！
……
与此同时。
大理寺天牢，甲字号牢房。
外面风起云涌，这里却是一派祥和。
“先生！您听说了吗？父皇昨天在朱雀大街当街喝了盐汤，郑家的阴谋彻底破产了。
郑家主也被抓进大理寺了，听说牙都磕掉了。
先生略施小计，便让世家灰飞烟灭，真乃神人也！孤对先生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楚狂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往角落一扔，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基操，勿六。坐下，别大惊小怪的。”
楚狂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李世民这老小子办事效率还行，就是太抠门了。
老子帮他解决这么大个麻烦，保住了他李家的大好江山，连个赏金都不发，就拿只烧鸡糊弄我。
大唐的香料也太差劲了，这鸡连点孜然都没放，淡出鸟了。”
李承乾赶紧凑过来，脸贴在栅栏上谄媚道：
“先生想要什么？等孤出去了，金银财宝、江南绝色美女、百年人参，先生随便挑！孤就算去抢，也给先生弄来。”
楚狂撇撇嘴，往草堆里缩了缩，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我挑你大爷。老子现在只想死，赶紧死，死透透的那种。
早点死，老子就能早点拿那百亿的奖金回现代躺平了。
谁稀罕你们大唐这破地方，连个Wi-Fi都没有，上厕所还得用竹片刮，老子受够了！”
李承乾苦笑连连，无奈地摇摇头。
先生又在说疯话了。
什么外法、什么现代，听都听不懂。
不过也是，有这等经天纬地的旷世才华，父皇怎么可能舍得杀他，供起来当祖宗还来不及呢。
先生想死，这辈子怕是难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