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
李世民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李君羡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想要开口,却又有些吞吞吐吐。
“有屁就放!别在朕面前做出这副吞吞吐吐的妇人姿态。”
李世民极其不耐烦地一甩袖袍。
李君羡吓得赶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陛下恕罪!臣只是……臣只是查到这武才人的底细时,也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这丫头今年满打满算才十四岁,入宫不过月余。
臣为了稳妥,暗中提审了掖庭管事的嬷嬷。
据嬷嬷交代,这武才人平时在宫里极为低调,也就是看看书,做点女红,性格看着挺安分守己的,甚至连宫门都极少出。”
说到这里,李君羡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困惑:
“臣实在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手无缚鸡之力,她怎么可能干出……干出屠戮我大唐宗室,篡夺李唐江山那种惊天动地的事?会不会是那楚狂信口雌黄?”
李世民听完,不但没有释然,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十四岁?安分守己?”
“她现在是十四岁,那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朕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雁门关外,顶着漫天风雪拿着横刀跟突厥人的精骑拼命了。
你敢说一个十四岁的人,以后就成不了气候?”
这一番雷霆之怒,怼得李君羡哑口无言。
长孙无忌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从刚才“大唐要亡”的极致惊吓中缓过一点劲来了。
他那双精明的绿豆眼转了转,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阴毒:
“陛下,李统领说得其实也有道理。
不过,既然天牢里那个妖孽楚狂把这女人说得如此邪乎,甚至连名字和出身都分毫不差,那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这女人只要还留在这太极宫里,那就是个悬在大唐头顶的天大祸害。不如……”
长孙无忌眼中凶光一闪,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颈前比划了个割喉动作。
“随便找个由头,赐一杯鸩酒,或者让她今晚就突发心疾暴毙。扔进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永绝后患!”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死死盯着自己的这位大舅哥,眼神里满是荒谬。
“辅机,你是不是今晚被那楚狂吓得失心疯了,连脑子都糊涂了?”
李世民指着大殿门外的夜空,怒极反笑,
“你当武士彟是什么人?那是太原起兵时的元谋功臣!是太上皇当年亲口封的应国公!
他虽然已经死了,但武家在朝堂上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军中还有旧部!
朕若是大半夜无缘无故,把一个刚入宫没几天、什么错都没犯的功臣之女给弄死在后宫里,你信不信,明天一早魏征那帮言官就能把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唾沫星子能把朕给淹死。”
李世民越说越来气,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让朕怎么跟天下人解释?啊?
难道发个明旨,说朕听了一个天牢死囚的几句疯话,做了一个荒诞的噩梦,就把功臣的女儿给杀了?
那以后谁还敢给大唐卖命?朕这千古明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史书上会怎么写朕?昏庸无道?滥杀无辜?”
长孙无忌被骂得冷汗直流,缩了缩脖子,彻底不敢吱声了。
他这才意识到,杀一个才人容易,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太难。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李世民现在陷入了为难之中。
杀,是绝对不能直接杀的。
影响太坏,容易动摇功臣勋贵的人心,甚至会落下一个暴君的骂名。
但留着?更不可能!
万一哪天真像楚狂说的那样,这女人在后宫里慢慢爬上来,跟雉奴搞到了一块去,那他李世民就算死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还有那个楚狂。
这小子是个极其危险的刺头,但也是个无价的宝贝。
他满脑子的惊世骇俗之语,连大唐未来的国运、后宫的隐秘都门清。
这样的人,直接杀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得留着,得像挤海绵一样,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榨干。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从他这位千古一帝的脑子里劈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候着的太监总管王德:
“王德,去给朕办件事,立刻去办!”
王德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一步,拂尘一甩跪倒在地:
“老奴在,请陛下吩咐。”
“明天天一亮,你亲自去长安城里,找一处僻静点、大一点的宅院。
不要太显眼,但里面该有的陈设物件都得有,围墙要高。直接拿朕内库的钱买下来。”
王德一愣,满脸疑惑地抬起头:
“陛下是要出宫微服私访,建个外宅?”
“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的舌头!”
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
“宅院买好之后。你今夜就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去掖庭,把那个武媚娘给朕提出来。
记住,别惊动后宫任何人。
让她把宫里的衣服脱了,换上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直接连夜送到那处宅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