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它猛地倒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打滚，四肢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着，爪子在金砖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大口大口的浓稠白沫从狗嘴里汹涌而出。
那白沫里，还夹杂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块，喷溅得到处都是。
黑狗的眼睛恐怖地往上翻着，露出了大片眼白，鼻子和耳朵里，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出黑红色的毒血。
挣扎了没几下。
黑狗四腿猛地一蹬，身体瞬间僵直，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李世民死死的盯着地上那具还在往外渗血的狗尸。
一阵寒风从门缝吹进来，李世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里衣，早就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如果不是今天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天牢。
如果不是偶然偷听到了那个囚犯的胡言乱语。
最多再过几年，七窍流血而死的，就不是这条狗，而是他大唐天子李世民。
“五十岁前必死。”
楚狂那句轻飘飘的话，在他脑子里疯狂地搅动。
“王德！”
李世民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暴喝。
“奴婢在！”
王德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世民脚下。
“传旨金吾卫！”
李世民双眼通红，指着殿门外无尽的黑夜，
“立刻调兵，包围鸿胪寺，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把那个叫那罗迩娑婆魅的天竺妖僧，还有他带来的所有随从、徒弟，全给朕抓起来！”
“不必审问！朕不想听他们半句废话。”
李世民咬着牙，面目狰狞，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直接拖到朱雀大街。”
“五马分尸！”
“把他们的肉，一块一块给朕割下来，喂狗！朕要让他们死无全尸！”
“遵旨！奴婢遵旨！”
王德吓得冲出大殿去传这道充满血腥味的圣旨。
张明远临走前，李世民身边的暗卫直接给他下了最严苛的封口令，敢泄露半个字，诛十族。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世民步履蹒跚地慢慢走回御案前。
双腿猛地一软，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竟然直接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长孙无忌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赶紧凑到御案前。
“陛下……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啊。”
长孙无忌的眼底满是担忧。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
“辅机啊。”
李世民直勾勾地看着长孙无忌，
“朕……朕今天差点就完了。”
长孙无忌闻言，眼眶瞬间一红，老泪险些掉下来。
他太懂李世民此刻的感受了。
他们君臣二人，当年在虎牢关、在玄武门，什么样的刀山火海没滚过？什么样的绝境没遇过？
可如今，这金贵无比的帝王之命，竟然差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折在几个江湖骗子手里。
这种憋屈和后怕，换了谁能受得了？
“陛下洪福齐天，有大唐历代先祖和上天庇佑，自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长孙无忌赶紧用尽词汇宽慰道。
“上天庇佑？”
李世民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庇佑朕的，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爷。”
“是天牢里那个从哪来都不知道的狂徒。”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那条死狗面前。
“他连朕每天起夜带血丝这种绝密之事都知道。”
“他连这所谓的仙丹吃下去是什么反应，多长时间发作，死状如何，都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李世民转过头，死死盯着长孙无忌，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惊惧。
“辅机，你告诉朕。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未卜先知吗？”
长孙无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臣……臣不知。”
“臣只知道，此人妖言惑众，极其危险。他在天牢里公然蛊惑太子造反，这可是十恶不赦、诛九族的大罪啊陛下！”
“造反？”
李世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承乾要是真有那个胆子、有那个魄力造反，朕现在就立刻下旨让他监国，把这江山交给他。”
长孙无忌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死死闭了嘴。
皇帝这心思，这脾气，他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李世民背着手，在大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丹药的事情，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证实了。
楚狂没有撒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这就意味着，楚狂在牢里说的另一件更加惊世骇俗的事，也是真的。
大唐的江山，会被一个女人篡夺。
李家宗室子弟，会被那个女人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甚至连他李世民百年之后的昭陵，都有可能被那个女人刨开。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机。
“那个女人。”
“那个楚狂说，那个要篡夺朕大唐江山、杀光朕子孙后代的女人，现在就在朕的后宫里。”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
“陛下，这……这后宫佳丽三千，宫女更是数不胜数，如同汪洋大海。这要如何查起啊？”
“查！”
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传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让他立刻滚来见朕！”
话音刚落。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去传旨的王德去而复返。
他手里死死捧着一卷密封的卷宗，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外。
“陛下！”
“百骑司李统领在殿外紧急求见！”
“说是有天牢那个叫楚狂的囚犯的底细了。”
李世民眼睛猛地一眯，两道精光爆射而出。
“让他滚进来！”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走进大殿，单膝重重跪地。
“臣李君羡，叩见陛下！”
“查到了？”
李世民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份密报，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陛下。”
李君羡急忙回道，
“臣动用了百骑司在长安城所有的暗桩。”
“翻遍了户部、长安令所有的黄册和籍贯。”
“甚至派人连夜去了那囚犯被抓的朱雀大街周边，挨家挨户地走访排查。”
李世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别跟朕说这些废话。直接说结果。他到底是什么人？受哪方势力指使？”
李君羡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颤抖着将密报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
“此人名叫楚狂。”
“但在我大唐所有的户籍黄册上，查无此人。”
“他没有父母，没有籍贯，没有过往的任何痕迹。他就像是……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凭空出现在长安城的一样。”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查无此人？
难道真的是谪仙降世，或者是妖孽现形？
“而且……”
李君羡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说！”李世民厉声怒喝。
“臣派去查探后宫的人，也有了回音。”
李君羡猛地抬起头。
“按照那个楚狂在牢里透露的只言片语。”
“臣连夜排查了后宫所有符合条件的嫔妃和宫女。”
“最终，查到了一个刚入宫不久的才人。”
李世民猛地攥紧了双拳，厉声问道：
“谁？！”
李君羡再次咽了口唾沫：
“应国公，武士彟之女——”
“武媚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