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整个人都通透了。
原来如此!
退一步,海阔天空。
以退为进,借刀杀人。
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最大的政敌万劫不复。
一墙之隔。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长孙无忌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额头吧嗒吧嗒往下掉,心脏狂跳不止。
楚狂这番话,简直是把李世民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李世民最忌讳什么?
就是皇子结党。
这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死!
如果李泰真的不知收敛,大肆拉拢朝臣,哪怕他再宠爱这个儿子,为了皇权的稳固,他也绝对容不下李泰。
“这小子……”
李世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简直是个妖孽!”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被关在天牢底层的无名小卒,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混子,怎么会对朝堂局势、对帝王心术、甚至对他李世民的性格脾气,洞察得如此透彻?
简直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这等心计,这等手段,若是放出去,绝对是个搅动风云的绝世枭雄。
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必成大患!
幸好。
幸好这人现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在天牢里插翅难飞。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压低声音吩咐道:
“走吧。听得够多了,再听下去,朕怕朕忍不住现在就去见他。”
长孙无忌赶紧跟着李世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牢过道。
牢房里。
李承乾已经彻底被楚狂折服了,五体投地。
他跪在泥水里,结结实实地给楚狂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大恩,承乾没齿难忘!”
李承乾抬起头,
“若是孤能度过此劫,重掌东宫,来日必拜先生为帝师,共享这大唐万里江山。”
楚狂打了个哈欠,极其敷衍地摆了摆手:
“别扯那些没用的大饼。你先活着走出这间牢房再说吧,别明天就被你爹砍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巴的响声,重新躺回发霉的草垛上,闭上眼睛,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我困了,睡个回笼觉。别吵我啊。”
李承乾不敢打扰,恭恭敬敬地退回自己的角落,盘腿坐下,脑海里开始疯狂推演楚狂刚才教的那些手段,越想越觉得精妙绝伦。
就在这时。
天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哐当!”
甲字号监区厚重的生铁大门被粗暴地推开,狠狠撞在墙上。
一队百骑司精锐涌了进来,瞬间将狭窄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百骑司统领,李世民的绝对心腹,李君羡。
李承乾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难道是父皇下旨要赐死他了?
他浑身发冷,双腿忍不住打颤,刚才建立起来的雄心壮志瞬间崩塌了一半。
然而。
李君羡看都没看李承乾一眼,仿佛这位太子是个透明人。
他径直走到楚狂的牢房门前,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里面。
楚狂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了,极其不耐烦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当他看清门外这群凶神恶煞、刀剑出鞘的甲士时,楚狂的眼睛猛地亮了。
卧槽!
肯定是李世民那老小子终于受不了我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下旨来砍我的头了。
百亿奖金,我来了!
豪车别墅嫩模,我来了!
楚狂兴奋得差点直接原地起飞。
他迫不及待地从草垛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栅栏前,双手抓着栅栏,把脖子拼命往前伸,大声嚷嚷起来:
“怎么着?怎么着?是不是皇帝老儿下旨赐死我了?
快快快!刀快不快?赶紧动手。
老子早就不想活了,赶紧送我上路。”
李君羡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兴奋,求死心切,甚至还主动把脖子往刀口上凑的疯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个什么奇葩?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囚犯楚狂,虽言语狂悖,目无尊卑,然念其……”
李君羡顿了顿,看着圣旨上的字,咬了咬牙才念出来,
“念其有些许微才。特赦其死罪,改为监禁!”
“啥?”
楚狂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这特么剧本不对啊!
我骂了皇帝是老小子,我怂恿太子杀人造反,我把皇家的底裤都扒了,这都不死?
大唐的律法是摆设吗?
李世民你到底行不行啊?
李君羡没理会楚狂的震惊的表情,继续面无表情地念道:
“赐长安城永兴坊大宅一座,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另,赐美婢一名,贴身伺候。”
“钦此。楚公子,接旨谢恩吧。”
楚狂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抓着木栅栏。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万只苍蝇在飞。
李世民这老小子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我不光骂他,我还教他儿子怎么造他的反,他不杀我,还给我送房送钱送女人?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我的百亿奖金啊!就这么飞了?
“我不接!我抗旨!你回去告诉李世民,让他砍了我!立刻马上!”
楚狂崩溃地大喊。
李君羡没搭理楚狂的疯言疯语,直接带着人转身就离开了。
对面牢房里的李承乾也看傻了。
父皇不仅没杀楚狂,还赏赐了豪宅金银,甚至还赐了美婢?
难道父皇真的觉得他是个旷世奇才,已经在为大唐招揽帝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