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一脚就把面前的椅子给踹飞了。
王德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赶忙上去一把拉住了快气疯的楚狂:
“哎哟喂我的太傅祖宗!这可是天恩浩荡啊!
高阳公主那是陛下心尖尖上的肉,满长安多少世家公子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福分,您怎么还发这么大火啊?”
楚狂怒极反笑:
“福分?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要不我拿刀把你下面切干净点,你替我去当这个驸马?”
王德吓得捂住裤裆,脸色惨白。
“老子前脚刚把范阳卢氏的家主骂得狗血淋头,李二后脚就急不可耐地塞个公主过来。
他这是怕我跑了,强行给我上笼头呢。拿我当他制衡世家的工具人?”
楚狂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砸在桌上,
“这婚,老子绝不结。”
说罢,楚狂猛地甩开王德,大步流星地往府外走去。
王德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帽子都跑掉了。
“太傅!您去哪啊?抗旨是要杀头、要诛九族的啊!”
“去皇宫找李二退货。”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皇宫,楚狂杀气腾腾地直奔甘露殿。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全副武装的李君羡带着百骑司拦了个结实。
李君羡满脸苦笑,腰间的横刀都没敢拔出来,只是拱手作揖:
“楚太傅,您就别为难末将了。
陛下刚才下了死命令,说他今日政务繁忙,谁也不见。”
李君羡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陛下还特意强调了……尤其是您。”
楚狂气笑了。
这老狐狸,强买强卖完就玩消失是吧?
“行,躲着我是吧。堂堂天可汗,敢做不敢当?”
“他不见我,我去找能治他的人。”
楚狂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后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李君羡大惊失色,魂都快吓飞了,赶紧带着人拦在前面,张开双臂:
“太傅!使不得啊!后宫重地,外臣不得擅入!您这是要末将的命啊。”
楚狂猛地顿住脚步,一瞪眼,指着李君羡的鼻子:
“少废话!我去立政殿找皇后娘娘评理。
你要是敢拦我,我就在这甘露殿门口,当着所有禁军和太监的面,大喊李二强买强卖,逼良为娼!
我看明天长安城的百姓怎么议论当今圣上。”
李君羡嘴角狂抽,脸都绿了。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连世家家主都敢指着鼻子骂的疯子,真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无奈之下,李君羡只能赶紧派腿脚最快的小太监去通报,自己则心惊胆战地跟在楚狂后面。
立政殿。
檀香袅袅,静谧安宁。
长孙无垢靠在金丝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刚从大唐书局送来的《论语》,纸张带着淡淡的麦秸香。
她神态雍容,眉眼间透着母仪天下的从容。
听到殿外传来的喧闹声,她微微抬起头。
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禀报,神色慌张:
“娘娘,楚太傅在殿外求见,吵着说要……要退货……”
宫女欲言又止,实在不敢把楚狂的原话学出来。
长孙无垢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
“这脾气,倒真如陛下所言,是个顺毛驴。
让他进来吧,本宫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
楚狂连通报的流程都没等,大刺刺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客座上,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水。
咕咚咕咚,仰头灌了半壶。
旁边的宫女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出声呵斥这无礼之举,长孙无垢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楚太傅今日火气这么大,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楚狂放下茶杯,抹了一把嘴,直奔主题:
“皇后娘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陛下那道赐婚的圣旨,您赶紧想办法让他收回去。”
“这驸马,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楚狂不当。”
长孙无垢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
“楚太傅可是觉得,高阳配不上你?”
“高阳虽然性子骄纵了些,被陛下惯坏了,但毕竟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
金枝玉叶,下嫁于你,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长安城多少青年才俊,做梦都盼着这桩婚事。”
楚狂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
“恩典?”
“娘娘,您这话糊弄糊弄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酸腐文臣还行,拿来糊弄我?”
“陛下这是怕我被世家拉拢,急着给我套个笼头呢。”
“范阳卢氏前脚刚送来个嫡女,陛下后脚就把高阳公主砸下来。这哪是赐婚,这分明是抢地盘插旗子,宣誓主权呢。”
“我楚狂帮他解决盐荒,帮他弄出活字印刷,现在他还想把我下半辈子搭进去,给他李家当一辈子的免费长工?”
长孙无垢被一语戳穿了心思,竟然也没生气,反而掩唇轻笑。
这小子,果然和陛下说的一样,跟个刺猬似的,碰哪扎哪,眼神却毒辣得很。
“太傅既然看得很透彻,为何还要拒绝?”
长孙无垢身子微微前倾,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今日在太极殿上把崔仁师得罪死了,又把卢宽骂出了大门。”
“五姓七望的脸,被你踩在脚底碾得稀巴烂。”
“你真当这些屹立百年的世家门阀是泥捏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唐书局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迟早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有了驸马这层身份,有了皇室的庇护,世家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本宫与陛下,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再者,高阳那丫头虽然顽劣,但心思单纯。
你若成了驸马,将来不仅能辅佐太子,还能保一世荣华富贵,有何不好?”
长孙无垢自信,放眼整个大唐,绝对没人能拒绝这样丰厚的条件和如此周全的庇护。
但楚狂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今天长安城实在太闷热,刚才一路急走,身上出了一层细汗,衣服黏在身上极不舒服。
“娘娘,您别拿这些话来套我。”
“我楚狂烂命一条,世家要来杀我,我双手双脚欢迎,最好今天晚上就派顶尖杀手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我还敬他们是条汉子。”
“至于高阳公主……”
楚狂满脸嫌弃,撇了撇嘴。
“那丫头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呢。”
“脾气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我听说她还喜欢养些面首什么的,怎么着,陛下是想让我头顶一片绿草原,替他李家养马啊?”
楚狂毫不客气地疯狂吐槽,越说越来气,
“娶个公主回家,我还得天天供着她?我是娶媳妇还是请祖宗?我楚狂这辈子,绝不受女人的气。”
“总之,这婚事我绝不答应!”
“陛下要是逼我,我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圣旨撕了!”
楚狂越说越激动,手里的茶杯被他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因为刚才用力扯开领口透气,他脖颈处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长孙无垢本想继续开口劝说,视线不经意间,顺着他扯开的衣领,扫过了楚狂的脖子。
下一秒。
她脸上的从容与笑意,瞬间凝固。
整个人猛地僵在软榻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那修长的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隐秘位置,赫然印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红梅胎记。
颜色殷红如血,形状宛如寒冬初绽的梅花,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