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薄点!再薄点!羊肉卷得薄如蝉翼,下锅涮三秒微微卷曲就能吃。你切成这方方正正的砖头块,是想硌掉本少爷的牙吗?”
楚狂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根黄瓜啃得“咔嚓”作响。
武媚娘双手握着把菜刀,累得满头大汗,几缕青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上。
“老爷,这刀实在是太钝了,而且这羊肉软趴趴的,妾身……妾身实在是切不薄。”
武媚娘试图小声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少找借口,笨就是笨,连切个肉都切不好,以后怎么伺候我?”
楚狂翻了个白眼,把吃剩的黄瓜尾巴随手往花坛里一扔,颐指气使地指挥道,
“去,把牛油下锅。所有调料全给我扔进去爆香。
今天少爷我要吃最正宗的九宫格老火锅,辣不死人不罢休!”
武媚娘不敢顶嘴,只能按照吩咐将一盆底料倒进架在院子中央的铁锅里。
“滋啦——”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辛辣味冲天而起。
“咳咳咳咳……”
武媚娘毫无防备,被这股辣味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拿袖子捂住口鼻,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楚狂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啊……就是这个味儿。舒坦!”
被李世民变相禁足的这几天,他简直快闲出屁来了。
李二那老小子派了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千牛卫,把楚府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美其名曰“保护太傅”,实际上就是把他当猪养。
不准出门,不准会客,连买把青菜都得让千牛卫代劳。
“捧杀!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捧杀!”
楚狂一边往翻滚的红油锅里下着那厚厚的羊肉块,一边冷哼道,
“李二这是想用无聊消磨我的斗志,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再让世家那帮老狐狸暗算我。做梦去吧!”
正当他夹起一块羊肉准备大快朵颐时,院墙上突然传来一阵砖瓦碎裂的声响。
一个宛如黑熊般魁梧的身躯,直接从两丈高的墙头上自由落体砸了下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楚府重地,活腻了吗?”
门外负责守卫的千牛卫校尉听到动静,立刻在墙外拔刀大吼。
“滚你娘的犊子!老子来看看自家结拜兄弟,你们这帮兔崽子也敢拦?有种进来抓俺啊!”
墙内传来一声怒骂。
程咬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大摇大摆地从花坛里踩着几株名贵兰花走了出来。
墙外的千牛卫瞬间没了声音。
带队的校尉嘴角抽搐了几下,默默把刀收了回去。
卢国公他们可惹不起,这老流氓要是犯起浑来,敢当街扒了他们的皮,陛下顶多也就罚点俸禄了事。
“我的娘嘞,好香!三弟,你这弄的什么神仙吃食?俺老程大老远在街口就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程咬金闻着院子里的味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楚狂见怪不怪,顺手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和一只大碗。
程咬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他夹起一大块武媚娘切的“砖头羊肉”,在红油锅里胡乱涮了两下,也不管熟了没有,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嘶——哈——烫烫烫!够劲!真他娘的过瘾!”
程咬金被辣得直吐舌头,却又欲罢不能。
他一连干了三大盘肉,又端起海碗灌下去一大碗凉茶,这才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楚狂放下筷子,拿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行了,吃也吃爽了。大哥,你堂堂卢国公,放着正门不走,大白天翻墙进来找我,不止是来蹭这顿火锅的吧?”
程咬金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青瓷碗,原本嬉皮笑脸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三弟,出事了。”
程咬金压低声音,庞大的身躯凑近了几分,
“你那个便宜老丈人,崔仁师那老匹夫,彻底狗急跳墙了。”
楚狂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怎么?前几天李二才罚了他半年俸禄,他这就心疼得要上吊了?”
“要是上吊倒好了,俺老程第一个去给他买棺材。”
程咬金撇了撇嘴,
“昨晚朝堂上那一闹,崔家的脸面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那老匹夫回府后,直接把崔云岫那丫头五花大绑,关进了后院最破的柴房里。”
正在一旁收拾盘子的武媚娘听着,心里猛地一惊,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世家家主竟绝情至此?
“关柴房?”
楚狂眯起眼睛问道。
“不止如此!”
程咬金咬牙切齿地说道,
“俺老程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崔府。
崔家连夜往太原王氏送了信,看那架势,崔仁师是铁了心要把那丫头送给王家那个刚死的老不死殉葬。
以此来挽回两家的联姻关系。”
程咬金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烈酒,继续说道:
“而且为了防止你再去抢人,崔府现在加派了上百名死士护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俺手下的探子拼死送出消息,崔家打算就在今晚子时,趁着夜黑风高,把云岫丫头装在运泔水的木桶里,偷偷运出长安城。”
“嘶——”武媚娘倒吸一口凉气。
把一个娇滴滴的大活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装进恶臭的泔水桶里偷运出城去殉葬?
这世家门阀为了家族利益,真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程咬金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楚狂的肩膀:
“三弟,这事儿麻烦大了。
陛下刚下旨罚了你禁足,外面一百多号千牛卫日夜盯着。
你现在要是再带兵去闹,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抗旨不尊。
长孙无忌那老狐狸今天在朝堂上还阴阳怪气,说要严惩藐视皇权之人。
你要是再敢动,别说是俺老程,就算是陛下也保不住你啊。”
楚狂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抗旨?”
楚狂嘿嘿地笑了起来,
“好啊!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程咬金被他笑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三弟,你……你莫不是气疯了?”
楚狂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板凳。
“李二想把我关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崔仁师那老狗想趁机把人弄死。”
楚狂搓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老子这几天正愁这禁足的日子没法作死呢,他们这就把枕头给老子递过来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咬金:
“大哥,敢不敢跟我再干一票大的?”
程咬金一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想干啥?你现在可是被禁足啊,外面一百多千牛卫盯着呢。你硬闯出去,那可是形同造反。”
“千牛卫算个屁!只要老子想走,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楚狂冷笑一声,走到墙角捡起一块垫桌脚的青砖在手里颠了颠。
“去,把二哥尉迟恭也叫上。今天晚上,咱们不砸门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满脸茫然:“不砸门?那干啥?”
“放火。”
楚狂将手里的青砖狠狠砸在地上,
“一把火,烧了崔家那个狗窝。”
武媚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赶紧上前两步,死死拉住楚狂的衣袖,压低声音哀求道:
“老爷,万万不可啊。
您还在禁足期,若是公然违抗圣旨,带兵去烧当朝三品大员的府邸,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和娘娘就算再怎么护着您,也绝对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啊。”
“闭嘴!妇道人家懂个屁。老子要的就是诛九族。不诛九族老子还不干呢。”
楚狂不耐烦地一把甩开武媚娘,转头看向程咬金,
“大哥,你给句痛快话,干不干?不干我自己去。”
程咬金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一抖:
“干!他娘的,崔仁师那老狗欺人太甚,连亲生女儿都往火坑里推,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俺老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俺这就去叫敬德那黑炭头,今晚子时,咱们带上火油,在崔府后巷碰头。”
说完,程咬金走到墙边,纵身一跃,笨重的身躯竟如猿猴般灵活地翻过院墙,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武媚娘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疯了。
全疯了。
堂堂大唐的国公,竟然跟着一个疯子去烧崔家?
……
夜幕降临,长安城的钟鼓楼敲响了宵禁的鼓声,繁华的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府门外,一百多名千牛卫披坚执锐,举着火把,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校尉名叫赵武,是百骑司统领李君羡的绝对心腹。
“都给我精神点!把眼睛瞪大了。”
赵武在队伍前巡视,低声训斥手下,
“陛下有严旨,楚太傅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能让楚太傅离开府邸半步。哪怕是一只鸟从这墙头飞出来,也得给我射下来。”
“诺!”千牛卫们齐声低喝。
赵武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楚府大门。
里面静悄悄的,连一丝灯光都没有,似乎主人早就安歇了。
“看来这楚太傅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陛下动了真怒,早早睡下认命了。”
赵武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楚府那两丈高的院墙内,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扑哧——扑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土,又像是有重物在墙面上摩擦。
赵武眉头一皱,多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直觉让他立刻拔出横刀,打了个手势,带着几个精锐手下轻手轻脚地靠近院墙。
“里面有什么动静?”赵武贴着墙根,压低声音问道。
“回校尉,听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搭梯子?”
一个听力敏锐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回答道。
搭梯子?
赵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他猛地后退两步,抬头死死盯向上方的院墙。
就在这时,墙头上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楚狂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敷衍地蒙着一块黑布。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铁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墙外的千牛卫。
“哟,几位兄弟,大半夜的还没睡呢?站岗辛苦啦。”
楚狂十分自来熟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赵武大惊失色,立刻举起手中横刀指着墙头,厉声喝道:
“楚太傅!陛下有旨,您在禁足期间不得离开府邸半步。请您立刻回去,否则休怪末将无礼。”
“无礼?好啊,老子最喜欢别人对我无礼了。你上来无礼一个给我看看?”
楚狂毫不畏惧,反而半个身子探出墙头,极其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今天不仅要出去,还要去放火烧了崔仁师那老狗的府邸。
你们要是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别耽误老子犯下诛九族的大罪。要是不识相……”
楚狂的话音未落,“唰唰唰”一阵整齐的弓弦拉动声响起。
只见十几把军用强弩,已经齐刷刷地对准了墙头上的楚狂。
只要赵武一声令下,他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来来来!朝这儿射。谁今天不射谁就是孙子。”
楚狂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指着自己的眉心,
“快点!老子赶时间投胎。”
赵武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楚狂说道:
“楚太傅,末将也是奉旨办事,您别让末将难做。
这弩箭不长眼,万一真伤着您,末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楚狂低头瞅了瞅那些锋利的箭头,不屑地撇了撇嘴。
可是他也不敢尝试。
狗系统说是必须让李世民赐死才算完成任务。
自己要是被射成刺猬,估计也是白死了。
“行,你们尽职尽责,我不难为你们。”
楚狂把手里的铁锹往院子里随手一扔,直接从墙头跳了下去。
墙外,程咬金正好走了过来,对着里面喊道:
“三弟?咋没动静了?你倒是出来啊。
老黑都在巷子口把快马备好了,咱们今晚非得把崔家那老宅子点了不可。”
“出不去了!李二这老小子不讲武德,派了一百多号人拿弩指着我呢。”
楚狂隔着墙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程咬金一听,顿时急眼了:
“那咋办?今晚不烧了?崔家那小娘皮要是今晚真被送出城,你这媳妇可就真成死人了。”
楚狂站在院子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老子人出不去,还不能摇人吗?
真当老子这段时间在东宫是白混的?
“武媚娘!拿笔墨来!”
楚狂大吼一声。
正躲在廊柱后面心惊肉跳的武媚娘浑身一激灵,赶紧从屋里翻出笔墨纸砚,一路小跑凑到石桌旁。
楚狂嫌找纸太慢,刺啦一声,直接撕下自己一截名贵的丝绸衣摆,抓起饱蘸浓墨的毛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划拉了几行大字。
随后,他将布条粗暴地揉成一个布团,抡圆了胳膊,用力扔过两丈高的院墙。
“大哥,接住!”
墙外传来程咬金手忙脚乱接东西的动静,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显然是老程为了接布团撞墙上了。
“哎哟……这是啥玩意儿?”程咬金揉着脑门问道。
“拿着这玩意儿,立刻去东宫找李承乾那小子。
告诉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子呕心沥血教了他这么多天,今天是检验他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楚狂拍了拍手,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屋里走,
“你原话告诉他,我媳妇今晚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等老子出去了就把他的狗腿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