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东宫演武场。
虽已是深夜,但太子李承乾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做着太傅布置的“俯卧撑”。
程咬金急匆匆的走到李承乾面前,把那个皱巴巴的布团塞进他手里。
“太子殿下,俺三弟被陛下禁足了,出不来。崔家今晚要把人强行送出城,三弟让你去把场子镇住。你看这……”
程咬金其实心里直打鼓。
这事儿牵扯到当朝三品大员、山东士族领袖,李承乾好不容易才稳住东宫的位置,真敢去蹚这趟浑水?
李承乾眉头微皱,展开布团,借着太监提着的灯笼光芒,看清了上面那几行张狂的字迹。
上面赫然写着:“带人去崔家大门讲学,讲不懂不准走。少一辆马车,唯你是问!”
看完这句话,李承乾非但没有半点畏缩犹豫,反而浑身一震,两眼直冒绿光。
他一把将布团塞进贴身怀里。
“好!太傅终于肯给本宫派活了。这是太傅对本宫的信任。”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
他冲着院子外大吼道,
“程处默!”
“末将在!”
程处默听到喊声急忙跑了进来。
“立刻点齐东宫六率八百重甲精锐!带上干粮、马扎、破铜锣!跟本宫出宫!”
程咬金听到李承乾的命令,咽了口唾沫问道:
“殿下,你这架势……是去讲学还是去抄家啊?”
李承乾冷笑一声:
“卢国公,太傅教导过本宫,没有刀的仁政,那叫软弱。
真理,只在弓弩的射程之内。
今天本宫就去崔家,给这帮老顽固好好讲讲什么是大唐仁政。”
……
清河崔氏府邸的后院里。
崔仁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院子里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
他咬牙切齿地吩咐管家:
“把云岫那死丫头绑结实点,嘴里塞上麻核,装进泔水桶的夹层里。
天一亮城门一开,立刻从后门冲出去,务必跟城外王家接亲的人汇合。”
管家被泔水熏得直作呕,但还是满头大汗地点头道:
“老爷放心,小人亲自押车,万无一失。”
就在几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准备把五花大绑的崔云岫往泔水桶里塞的时候,崔府前院突然爆发出一阵铜锣声。
“哐!哐!哐!”
崔仁师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怎么回事?谁敢在崔家的府门前撒野?”
一个家丁冲进后院大喊道:
“老……老爷!不好了!太子……太子殿下带兵,把咱们家大门给堵死了。”
崔仁师脑子“嗡”的一声巨响,气血上涌,发疯似的往前院跑去。
刚冲到大门口,看清外面的阵势,崔仁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只见崔府的大门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东宫六率的甲士。
而在大门正中央的台阶下,摆着一把铺着吊睛白额虎皮的太师椅。
大唐太子李承乾,正坐在椅子上,手里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昨天刚从大唐书局买来的、十六文钱一本的廉价粗糙版《论语》。
程处默则带着几个大嗓门的悍卒,手里拎着破铜锣,一边猛敲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太子殿下驾到!特来崔府讲学!闲杂人等退避!违令者斩!”
崔仁师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在哆嗦。
他强压着胸口翻腾的怒火,走下台阶,咬着牙拱手道: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清晨带重兵围堵微臣府邸,不知究竟有何贵干?”
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语气慵懒的说道:
“崔大人免礼。本宫近日研读楚太傅传授的学问,深感困惑。
听闻崔大人学富五车,乃是天下山东士族的领袖,本宫特来向崔大人请教。”
“请教?”
崔仁师指着周围那八百个刀刃半出鞘的甲士,
“殿下带八百重甲来请教?这是要抄家吧?”
“崔大人此言差矣。”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破书,笑眯眯地看着他,
“太傅说了,学问这东西,必须得人多才热闹,刀快才听得懂。
处默,给崔大人念一段咱们昨天刚学的《抡语》。”
“喏!”
程处默大步上前,大声喊道,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太傅注解:早上打听到你家在哪,晚上就带人去弄死你。”
话音刚落,八百甲士齐刷刷地拔出半截横刀,刀背敲击着铠甲,发出雷鸣般的齐声怒吼:
“弄死你!弄死你!!”
崔仁师吓得倒退两步,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
“你……你们简直有辱斯文!这是暴徒行径!是流氓!微臣要进宫面圣!微臣要死谏弹劾你!”
“好啊,崔大人随时可以去。”
李承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虎皮上,
“不过,今天这学问要是讲不通,本宫就不走了。
不仅本宫不走,这崔府上下,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崔仁师猛地反应过来,后院还有一辆装着女儿的泔水车等着出城呢。
“殿下!微臣府上还有采买的下人要出门倒夜香,您这样堵着门,微臣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崔仁师急得满头大汗。
李承乾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好办。处默,去西市买一百个发霉的窝头,给崔大人扔进去。
今天崔家谁也不准出门,谁敢踏出这扇大门半步,就是不给本宫面子,就是蔑视大唐储君,当场格杀!”
崔仁师气的转头冲管家使了个疯狂的眼色,咬着牙压低声音嘶吼道:
“快!去后门!让泔水车直接从后门冲出去。”
管家领命,急忙往后院跑去。
结果刚跑到后门,管家就绝望地瘫软在了地上。
崔府的后门外,不仅被两百名手持长枪的东宫甲士堵得死死的,程咬金的二儿子程处弼,竟然还在后门口架起了一个铁皮烧烤摊。
几个甲士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拿着大蒲扇往炭火上猛扇。
一大把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咳咳咳……呕!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管家被烟熏得眼泪狂飙。
前门带刀讲学,后门狂野烧烤。
整个清河崔氏的百年府邸,被李承乾这套深得楚狂真传的流氓组合拳,恶心得死死的。
崔仁师在前院听着后门传来的消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薄而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太原王家接亲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在城外三十里的长亭等得不耐烦了。
如果今天交不出人,崔家不仅拿不到那救命的三千亩祭田,还会彻底得罪势力庞大的太原王氏,从此在山东士族中再无立足之地。
“欺人太甚!竖子欺人太甚!真当老夫这宰辅是泥捏的吗?”
崔仁师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心腹死士统领。
他知道接下来的命令等同于谋反,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传令下去,集结府内所有暗藏的死士。”
崔仁师直接下令,
“护送泔水车,从前门强冲。谁敢阻拦,不管他是谁,杀无赦!”
死士统领大惊失色:
“老爷!外面可是太子殿下和东宫六率。强冲储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冲出去!出了事,老夫一力承担!”
崔仁师彻底疯了。
大门外,听力极佳的李承乾慢悠悠地站起身,将手里的《论语》随手扔在椅子上,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弟兄们,太傅说过,跟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老狗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该用刀子给他们开开窍了。”
李承乾猛地举起长刀,直指崔府大门,声音响彻长街:
“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今天,谁敢从这扇门里跨出一步,给本宫往死里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