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
李君羡带着上百名玄衣精锐狂奔而来,马还没停稳,他便高高举起了一面金灿灿的御赐金牌。
“陛下口谕!太子殿下,崔大人,即刻进宫面圣,不得有误!”
李承乾的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看着翻身下马的李君羡,满脸不爽地啐了一口。
“李统领,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本宫这学问才讲到一半,崔大人还没听懂呢。”
李承乾拿刀背百无聊赖地敲了敲大腿,根本没有收刀入鞘的意思,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崔家大门。
李君羡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
“殿下,我的小祖宗哎,别闹了。
陛下在太极殿发了雷霆之怒,让您赶紧把兵撤了。
再闹下去,明天朝堂上您可就没办法收场了。太傅那边,陛下自有安排,绝吃不了亏。”
听到“太傅”两个字,李承乾这才撇了撇嘴。
他把横刀“锵”的一声插回刀鞘,烦躁地摆了摆手。
“处默,带弟兄们回东宫。今天算这老匹夫命大,改天本宫再来给他上课。”
李承乾狠狠瞪了崔仁师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翻身上马,带着甲士扬长而去。
看着东宫的兵马如潮水般退去,崔仁师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还是插手了。
太子带兵围堵朝廷三品大员的府邸,这可是犯了皇家大忌。
“管家,看好后院的马车,任何人不准靠近!”
崔仁师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紫袍官服,昂首挺胸地跟着李君羡往皇宫走去。
太极殿。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名册。
长孙无忌等一干重臣站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一群老狐狸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臣崔仁师,叩见陛下!”
崔仁师一进大殿,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太子殿下受那妖人楚狂蛊惑,竟然带兵围堵微臣百年府邸,扬言要杀微臣全家。
大唐律法何在?朝廷体面何在?士族颜面何存啊!”
李承乾随后大步走进殿内,连礼都没行全,直接梗着脖子站在一边。
“父皇,您别听这老狗乱吠。儿臣是去讲学的,没想杀他全家。
是他自己不讲理,非要把亲生女儿五花大绑,装在臭气熏天的泔水桶里送出城去,给王家那个刚死的老头子殉葬。
太傅教导过儿臣,路见不平,就得拔刀相助,儿臣没错。”
“你听听!陛下您听听!”
崔仁师指着李承乾,
“这哪里是大唐的太子,这分明是市井无赖。
楚狂那厮罪大恶极,微臣恳请陛下严惩楚狂,重塑东宫,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啪——!”
李世民把手里的名册狠狠摔在御案上。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崔仁师的哭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世民站起身,龙行虎步地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崔仁师面前停下。
“崔仁师,你在这跟朕哭律法?哭体面?”
“你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五花大绑塞进装泔水的木桶里,像运牲口一样偷偷摸摸运出城去,就为了给一个刚咽气的老头子殉葬。
你清河崔氏号称诗书传家,你们的体面,就是靠卖女儿挣来的?”
崔仁师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陛下,这……这是微臣的家事,那逆女不孝……”
“放屁!”
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抬腿,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崔仁师的肚子上。
“哎哟!”
崔仁师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暴怒的李世民。
他当朝为官几十年,历经两朝,还从来没见李世民在太极殿上动手打过文官。
长孙无忌也吓了一大跳,眼角狂抽,赶紧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溅一身血。
“家事?你拿三千亩祭田和十万贯铜钱的利益,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卖给太原王氏。大唐哪条律法写着允许活人殉葬了?”
李世民指着崔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当朝三品大员,满嘴的仁义道德、圣贤之书,背地里干的却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勾当。
朕的太子带兵去堵你的门,那是替天行道,是给大唐留脸面。”
李承乾在旁边听得眼睛直发亮,腰杆挺得更直了。
父皇这话,简直跟太傅说的一模一样啊。
果然,跟着太傅混,连父皇都夸自己了。
崔仁师彻底懵了。
他原本以为皇帝叫他进宫,是为了敲打太子和楚狂,以此来安抚他们这些山东士族。
结果皇帝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下场拉偏架,甚至不顾帝王仪态动手打人?
“陛下!”
崔仁师爬起来重新跪好,
“无论如何,太子无故带兵围臣府邸是事实,楚狂跋扈也是事实。
若陛下今日一意孤行偏袒妖人,微臣……微臣只能撞死在这太极殿上,以死明志,让天下人评评理。”
说着,他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往旁边那根盘龙柱上撞去。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肯定会有同僚死死拉住他,皇帝也会为了名声妥协退让。
然而,他距离刚刚撞柱子太近了,导致这一次根本没有人上前阻拦。
“你撞!”
李世民连半步都没动,更没有让人阻拦,反而指着柱子厉声大喝,
“你今天要是撞不死,朕就按欺君罔上之罪,诛你崔家九族!
王德,去拿水给他把柱子擦干净,别脏了崔大人那张金贵的脸。”
老太监王德也是个狠人,立马领命,拎着拂尘颠颠地跑过去,还真往自己袖口上啐了一口唾沫,在盘龙柱上用力蹭了两下,然后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大人,柱子干净了,您这边请,用点力,争取一步到位。”
崔仁师冲到一半,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整个人有些傻了。
这怎么连个台阶都不给了?
“不敢撞了?贪生怕死的老狗!”
李世民冷笑一声,甩了甩袖子走回龙椅前坐下,
“你给朕竖起耳朵听好了。
楚狂现在是朕亲封的太子太傅,他看上的女人,那就是他的人。
你少在背地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李世民身子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
从现在起,你崔府里那个叫崔云岫的丫头,要是敢踏出长安城半步,哪怕是少了一根头发,朕就让你清河崔氏满门抄斩。
你大可以试试,看朕的刀,斩不斩得断你山东士族的脖子。”
这句话一出,崔仁师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
“滚!”李世民厌恶地一挥袖子。
崔仁师失魂落魄的退出了太极殿。
等崔仁师走后,大殿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但还是板着脸训斥道:
“你小子现在长本事了?大清早带八百甲士去堵当朝大臣的门?这流氓手段谁教你的?”
李承乾昂首挺胸,毫不畏惧地大声回答道:
“回父皇,太傅教的!太傅说,能动手就别吵吵。
对付这种冥顽不灵的老顽固,拳头和刀子比圣贤书好使一万倍。”
李世民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楚狂这混蛋,好好一个大唐太子,硬生生给教成了一个土匪头子。
不过,看着李承乾现在这副毫不怯懦的模样,他心里居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才是老李家马上得天下的种嘛。
以前那种唯唯诺诺、被几个酸儒牵着鼻子走的软弱样子,看着就来气。
“行了,别在这碍眼,滚回东宫去。这几天给朕安分点,少去平康坊瞎转悠。”
李世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李承乾行了个军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他得赶紧回去找程家兄弟,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太傅。
……
半个时辰后,平康坊楚府。
楚狂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旁边的小桌上摆着武媚娘刚剥好的葡萄。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粗暴地撞开,程咬金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三弟!有信了!大捷啊!”
程咬金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胡乱抹了抹嘴,
“太子殿下派人送来消息。陛下在太极殿上大发雷霆,把崔仁师那老狗直接踹翻在地,还逼着他撞柱子呢。”
楚狂猛地坐起来,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李二插手了?那老匹夫的闺女呢?送出去了没?”
“没送出去!陛下当着满朝文武放了狠话,说那丫头要是敢出长安城半步,就诛崔家九族。”
程咬金哈哈大笑,
“三弟,你这面子可太大了。
陛下为了你,开始以死逼迫世家了。这下你那媳妇算是彻底保住了,崔家现在估计在家里哭丧呢。”
站在一旁端着果盘的武媚娘听着这话,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帝为了保楚狂抢来的一个世家庶女,竟然拿诛九族来威胁势力滔天的清河崔氏?
这已经不是偏袒了,这简直就是毫无底线的溺爱啊。
武媚娘看向楚狂的眼神变了又变,她越来越确信自己之前的推断——楚狂,绝对是陛下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
然而,听完这个“天大好消息”的楚狂,非但没有半点高兴,脸色反而瞬间黑如锅底。
“草!”
楚狂猛地站起身,飞起一脚,“哐当”一声直接把旁边名贵的金丝楠木小几踹翻在地。
程咬金的笑声戛然而止,武媚娘也吓得后退了一步。
“三弟……你咋了?媳妇保住了,你咋还急眼了?”
程咬金一脸懵逼的问道。
楚狂咬牙切齿地指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让李二多管闲事的?
老子连夜画好了崔府的布防图,就等着崔家把人送出城,老子好名正言顺地带人去劫道,顺便把崔家那个藏了十万贯铜钱的私库给抄了。
他这一道圣旨下来,老子还怎么去抢劫?
李二,你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
程咬金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满脸迷茫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楚狂问道:
“三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陛下为了护着你,连满门抄斩这种狠话都放出来了,把崔仁师那老匹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你那没过门的媳妇算是彻底保住了,你咋还不乐意了呢?
这天大的恩宠,别人求都求不来啊!”
武媚娘站在一旁,默默走过去把翻倒的小几扶起来,又拿出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心里暗自叹气。
她太清楚自家老爷这清奇的脑回路了,常人眼里的恩宠,在他眼里绝对是包藏祸心。
“你懂个屁!”
楚狂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程咬金脸上了,
“大哥,你用你的脚趾头想想。
老子带兵砸了当朝大员的门,李二不杀我。
老子在太极殿当着文武百官骂他昏君,他还不杀我。
现在老子要抢山东世家的女人,他居然下旨帮我抢?”
楚狂两手一摊,满脸绝望:
“历朝历代,你见过哪个皇帝会干出这种荒唐事?韩信怎么死的?白起怎么死的?这叫捧杀!
他这是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让全天下的世家门阀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这分明是不给我留半点活路啊。”
程咬金被这套逻辑绕晕了,张着大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好像……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楚府的管家老李跌跌撞撞地从前院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老李大喊一声,
“皇后……皇后娘娘驾到!凤辇已经到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