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手里拎着横刀,横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完全是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拼命架势。
按照他以往在长安城横着走的经验,只要自己摆出这副不要命的疯狗模样,李君羡这帮人绝对得认怂。
毕竟他可是大唐第一大刺头,连当朝皇帝李二都拿他没办法,几次三番被他气得跳脚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谁知道,这一次李君羡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太傅,您这招今天真不灵了。”
李君羡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懿旨卷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随后猛地一挥手吼道,
“动手!把太傅请到一边去。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千万别伤着太傅!
哪怕你们自己大腿上挨两刀,也绝不能让太傅蹭破一点油皮。
谁要是弄掉太傅一根头发,老子活剥了他!”
话音刚落,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千牛卫齐刷刷地扔了手里的兵器。
楚狂压根还没反应过来这帮人要干嘛,就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腰。
“卧槽!你们干嘛?松手!”
楚狂刚要挥刀,另外几个壮汉已经饿虎扑食般冲上来,四五个大汉叠罗汉似的,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和腿。
手里的横刀被一个校尉用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的夺走,紧接着,楚狂整个人直接被这群壮汉架在了半空中,像个张牙舞爪的大王八一样,被硬生生按在了旁边的青砖墙上。
最离谱的是,按着他的几个千牛卫满头大汗,其中一个还贴心地把自己的手掌垫在楚狂的后脑勺上,生怕他撞疼了脑袋。
“李君羡!你特么玩阴的?有种单挑啊。”
楚狂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破口大骂,
“放开老子!信不信老子明天去太极宫把你们的锅给砸了?”
李君羡根本不搭理他的无能狂怒,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明光铠,大步流星地穿过月亮门,直奔后院。
后院里气氛剑拔弩张。
程莺莺已经抄起了齐眉棍,像个护崽的小母豹子一样拦在崔云岫面前,一副要跟千牛卫死磕到底的架势。
武媚娘也急得花容失色,正四处踅摸着找趁手的家伙,最后顺手抄起了一把扫帚。
“程家小姐,下官奉劝你一句,今天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不是兵部拿人。你若强行阻拦,就是抗旨,别给卢国公惹事。”
李君羡看着程莺莺,默然的说道。
程莺莺咬着牙正要抡棍子,一只白皙微凉的手却从身后伸出,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崔云岫从阴影角落里缓缓走出来,那张绝美的脸上出奇的平静,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到。
她静静地看着李君羡,声音清冷如碎玉:
“别连累旁人,我跟你们走。”
“崔姑娘识大体,请吧。”
李君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崔云岫提着裙摆,跟着几名千牛卫往灯火通明的前院走去。
当她路过月亮门时,脚步蓦地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被几个大汉死死按在墙上、依然在疯狂挣扎的楚狂。
楚狂死死盯着崔云岫,扯着嗓子嘶吼道:
“你别怕!老子今天就算把长安城翻过来,就算把太极宫给拆了,也绝不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指头。”
崔云岫静静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他花了一文钱买来的一个物件,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可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她这个“一文钱的庶女”,竟然敢提着刀跟皇家禁军拼命。
心头猛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崔云岫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冲着楚狂,极轻、极柔地摇了摇头。
“老爷,别为了我犯险,不值得的。”
崔云岫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楚府的大门。
“放屁!什么叫不值得?你生是我楚家的人,死是我楚家的鬼!”
楚狂彻底疯了,拼尽全力挣扎,但那些千牛卫虽然不敢伤他,手上的力气却极大,他像被铁钳夹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直到李君羡在门外确认崔云岫已经安全上了马车,这才冲着院内挥了挥手,大喝一声:
“撤!”
按住楚狂的几个千牛卫瞬间松手,像兔子一样一溜烟跑出门外。
最后跑出去的那个,甚至还十分贴心地顺手把楚府的大门给带上了。
重获自由的楚狂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几百斤重的石锁上,气得在原地直跳脚。
“李二!你特么欺人太甚!”
楚狂指着太极宫的方向,跳着脚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没完!”
武媚娘赶紧跑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袖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老爷,您冷静点!刚才李统领说得很清楚,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不是陛下……”
“你懂个屁!”
楚狂一把甩开武媚娘的手,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宫廷狗血剧的桥段,脑洞瞬间大开,
“李二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这老东西当年在玄武门,连自己的亲弟媳妇都不放过。
现在肯定是在宫里听说了崔云岫的异域风情,馋人家身子了。
他这是想老牛吃嫩草。不要脸的昏君!”
武媚娘吓得赶紧扑上去死死捂住楚狂的嘴,声音直发抖:
“哎哟我的活祖宗诶!这话可不敢乱说,传出去是要诛九族、杀头的!”
“杀头?老子今天就先去把他的头给剁了!”
楚狂一把推开武媚娘,转身冲进了旁边的柴房。
只听见柴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巨响。
再出来的时候,楚狂肩膀上竟然扛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劈柴大斧,浑身上下散发着六亲不认的杀气,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冲。
“三叔!你干嘛去啊?”
程莺莺拎着棍子从后院追出来,看到楚狂的样子吓了一跳。
“去砸太极宫!老子今天非把李二那把破龙椅给劈成柴火不可。
连老子女人的主意都打,他还要不要老脸了?”
楚狂一边怒吼着,一边朝外走去。
刚走出府门,楚狂还没来得及发飙,迎面就撞上了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门口的豪华马车。
车帘掀开,当朝首辅、齐国公长孙无忌正慢悠悠地踩着脚踏从车上走下来。
一抬头,长孙无忌正对上扛着劈柴大斧的楚狂。
老头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差点直接从踏板上滚进沟里。
“我的小祖宗哎!这大半夜的,你扛着这么个大凶器,这是要去哪劈柴啊?”
长孙无忌赶紧上前两步死死拦住楚狂的去路。
“滚开!老狐狸,别挡老子的道!”
楚狂烦躁地挥舞了一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大斧头,
“老子今天要去太极宫砍了李二那个老色批。”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直接扑上去抱住楚狂的胳膊,死死把斧头往下压。
“你快把这玩意放下。你疯了是不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诛就诛!老子光棍一条怕他个鸟?”
楚狂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长孙无忌脸上了,
“他大半夜派一百多号禁军来抢老子还没过门的女人,我特么今天必须跟他死磕到底!”
长孙无忌听得满头黑线,嘴角疯狂抽搐。
他哭笑不得地连拉带拽,硬是把暴走的楚狂给推回了门槛里头。
“你这脑子平时坑起朝臣来挺好使的,怎么这会儿犯这种浑?”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外人后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真当陛下看上那崔家庶女了?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什么绝色没见过?
至于大半夜不要脸面去抢你一个没过门的小妾?”
楚狂愣了一下,狂暴的情绪稍微顿了顿,手里的斧头也顺势放低了一点:
“那他大半夜吃饱了撑的,派李君羡带兵来干嘛?”
长孙无忌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楚狂拉到院墙角落最黑的地方,将嗓音压得极低极低。
“你窝藏程家那惹祸的丫头,阴妃今天在甘露殿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陛下拿你问罪。
陛下要是真想杀你,刚才李君羡带走的就是你和程家丫头了,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儿扛斧头?”
楚狂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老狐狸话里有话。
长孙无忌见他冷静了些,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
“皇后娘娘这是在保你。
让人大张旗鼓把崔家庶女带进宫,一来是给阴妃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做个陛下已经派兵查抄过楚府的假象。
只要人带进宫了,阴妃这口气就算出了,也就没话说了。”
楚狂摸了摸下巴,这逻辑倒是勉强说得通。
但他太了解李二那老阴比了,帝后二人真有这么好心白白帮他平事?
“那二来呢?”楚狂眯起眼睛追问道。
长孙无忌顿了顿,老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这二来嘛……”
长孙无忌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狂,
“皇后娘娘是想亲自掌掌眼,看看你非要花一文钱娶进门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品性,配不配得上你。”
楚狂瞪大了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长孙无忌。
“老狐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忽悠?”
楚狂把斧头往地上一杵,
“皇后娘娘吃饱了撑的,管我一个小太傅娶谁?她是我亲妈啊?
还亲自掌眼看儿媳妇?这破借口你编得也太烂了吧?你当写小说呢?”
长孙无忌听到“亲妈”这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心里疯狂咆哮:
你个小王八蛋!
你可不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