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呐。”
李世民厉声道,
“你不是想昭告天下吗?你不是想查清当年的旧账吗?”
楚狂一听这话,立刻从长孙皇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连连点头。
“对对对,赶紧查。把那些世家大族全拉下水,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李世民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龙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既然这白骨是你亲自挖出来的,这差事,朕就交给你去办。朕现在就封你为钦差,全权彻查此案。”
楚狂愣住了。
这老李怎么突然转性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拔剑砍人,这会儿怎么改派跑腿任务了?
“半个月!”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盯着楚狂,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朕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查清这具白骨的真实身份,找回当年丢失的机密名单,还有那笔足以颠覆朝局的巨额财富。”
“若是查不出......”
李世民刻意停顿了一下,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谁在背后护着你,朕定判你个办事不力、藐视皇权之罪,菜市口,斩首示众。”
长孙皇后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二郎!你疯了?”
长孙皇后不顾仪态地扑到御案前,双手死死扒着桌沿,
“这案子捂了二十年都没线索,你让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孩子半个月查出来?你这不是查案,你这是逼他去死。”
然而,站在下方的楚狂,却在听到“斩首示众”四个字后,激动得眼睛里直冒绿光。
斩首示众?
卧槽!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老李啊老李,你可终于开窍了。
“半个月太长了。我等不及。”
楚狂兴奋地大步走上前,
“十天!就十天。十天之内我要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不用你老李动手,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李世民被他这兴奋过头的反应弄得有点发懵,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正常人听到这种要命的差事,早就吓得尿裤子瘫软在地了,这小子怎么还上赶着缩短期限?
他真以为自己的脖子比刀还硬?
“狂儿!你闭嘴。”
长孙皇后转头看着李世民,
“这旨意绝不能下。我不准!”
楚狂生怕李世民被皇后说动反悔,一个箭步冲到御案前,一把抓起笔洗旁的狼毫,扯过一张空白的明黄圣旨,刷刷刷写下几行狗爬一样的字。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楚狂毫不犹豫地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狠狠咬破,在纸上重重按了一个血手印,直接拍在李世民面前,
“军令状我立了,白纸黑字红手印,老李你堂堂天子,可千万别反悔啊。”
长孙皇后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撕那张要命的军令状。
楚狂眼疾手快,“唰”地一下将军令状抢在手里,胡乱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君无戏言。”
说完,楚狂转身就往殿外狂奔。
那速度,简直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长孙皇后看着楚狂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她转过头,死死瞪着李世民。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明知道那是你亲儿子,你还给他下这种催命的旨意?”
“那案子牵扯多广你不知道吗?当年息王的旧部,现在的世家大族,谁沾上谁死。你这是让他去送命。”
李世民缓步走下御阶,伸手轻轻扶住长孙皇后颤抖的肩膀。
“观音婢,你真以为,朕会杀他?”
长孙皇后挣开他的手,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不解。
“这小子软硬不吃,一心求死。朕要是强行拦着他,他指不定还能在这长安城里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乱子。”
李世民背负着双手,走到殿门处,望着殿外的夜空。
“这案子水太深了,满朝文武,谁敢去查?谁去查,都会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咬得粉身碎骨。”
“但狂儿不一样。”
李世民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是个疯子,一把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敢当儿戏的疯刀。只有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劈开这层捂了大唐二十年的毒瘤。”
长孙皇后还是不放心,满脸愁容: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前朝余孽,能眼睁睁看着他查?他们一旦察觉,肯定会下死手。”
“朕知道。”
李世民冷哼一声,
“朕已经下令,百骑司全员出动,十二个时辰贴身暗中保护。
只要他还在长安城,就算天真的塌下来,朕也绝不会让他掉一根头发。”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御案上的天子剑。
“朕倒要看看,这十天里,到底会有多少牛鬼蛇神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
……
太傅府。
楚狂哼着“好日子”,一脚踹开自家大门,心情好得简直要飞上天。
老李提着灯笼赶紧迎上来,借着火光一看,看着楚狂满身的臭泥污,还有袍子上的血迹,吓得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太傅哎,您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皇宫,陛下没拿您怎么样吧?”
“拿我怎么样?他现在求着我呢。”
楚狂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军令状,在老李面前显摆地晃了晃,
“看到没?十天后,你家太傅我就可以光荣下岗,回老家享福去了。”
楚狂美滋滋地往后院走。
计划已经制定完毕:十天时间,啥也不干,每天吃香喝辣,睡到自然醒,顺便在大唐的街头巷尾逛吃逛吃。
等期限一到,去甘露殿把脖子一伸,咔嚓一刀,直接回到现代吹空调。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崔云岫正端坐在桌案前,借着昏黄柔和的烛火,认真地核对皇家商行的账本。
听到动静,崔云岫抬起头。
看到楚狂这副跟在泥潭里滚过一样的狼狈样,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过一块干净的丝帕,快步走上前。
“夫君,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一身泥,还这么臭?”
崔云岫毫不嫌弃地贴上前,心疼地帮他擦着脸上的污泥。
“别提了,去平康坊挖臭水沟,挖出个要命的大麻烦。”
楚狂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什么大麻烦?”
崔云岫一边轻柔地帮他脱下脏兮兮的外袍,一边随口问道。
“挖出个穿龙袍的死人,据说是前太子的亲卫。”
楚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李二那老小子急眼了,非逼着我十天内查清这死人的身份,找回当年丢的一份什么机密名单和财宝。查不出就砍我脑袋。”
崔云岫的手猛地一顿,那方洁白的丝帕瞬间滑落到地上。
“穿龙袍的死人?前太子亲卫?”
“对啊,老李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连军令状都逼我立了。”
楚狂掏出那块从白骨上扯下来的玉佩,
“诺,就从那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李君羡那小子抠门得很,连五千贯封口费都要打欠条,我就把这破石头拿回来当利息了。
媳妇你给掌掌眼,这玩意儿能换五千贯不?”
楚狂随手把玉佩扔在桌案上。
崔云岫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块玉佩上。
仅仅只看了一眼。
崔云岫就愣在了原地。
楚狂正准备去洗把脸,察觉到背后没动静了,转过头看着她问道:
“媳妇,你怎么了?这石头真这么值钱?把你都看傻了?”
崔云岫没有回答。
过了好半天,她才捧起那块沾着泥污的玉佩。
崔云岫将玉佩翻转过来,指腹在玉佩背面的一个角落里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个暗纹。
如果不熟悉内情,哪怕是玉石行家,也根本发现不了。
“夫君......”
崔云岫颤抖的开口。
“怎么了?你认识这玩意儿?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东西?”
楚狂凑过去,一脸好奇地问道。
崔云岫猛地抬起头,一把死死抓着楚狂的胳膊:
“这玉佩......这玉佩背面的暗纹,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楚狂一头雾水的继续问道:
“莲花怎么了?信佛的都喜欢雕这玩意儿吧?大惊小怪的。”
“不是的。不是寻常的莲花。”
崔云岫拼命摇头,
“这是清河崔氏的图腾。
只有崔家最核心的死士,才有资格佩戴这种刻着半开莲花的玉佩。”
楚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崔家死士的玉佩?
前太子的亲卫身上,怎么会带着崔家死士的玉佩?
崔云岫看着楚狂的眼睛说道:
“夫君,当年玄武门之变,带走机密名单和巨额财富的那个亲卫......”
“极有可能,就是我爹派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