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楚狂不耐烦地踢了踢腿。
惠明非但没松,反而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了:
“太傅若非要毁佛,就先从贫僧的尸体上踏过去吧。贫僧今日就要以身殉法。”
“呦呵?”楚狂气极反笑。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处默:
“处默,听见没?大师有这么高尚的物理超度要求,你作为晚辈,必须满足他。”
程处默一听,顿时双手抡起大铁锤就往前凑。
“好嘞!俺老程这辈子砍过突厥人的脑袋,劈过高句丽的战马,还真他娘的没砸过秃驴呢。
大师,你忍着点,俺尽量一锤子把你送去见佛祖,保准不疼。”
看着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逼近,惠明吓得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刚才的“以身殉法”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蒲团上。
他指着楚狂吼道:
“你……你这狂徒!简直是无法无天。”
“此乃佛门清净地,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动用私刑。”
“你就不怕佛祖在天之灵降下业火,将你烧成灰烬吗?”
楚狂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一扔。
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抬起头,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那尊足有三丈多高的巨大金佛。
“降罪?老子现在正愁他不降罪呢。”
楚狂冷笑一声,
“阎王爷要是今天敢派黑白无常来锁我,我立马给他俩一人塞个十万贯的大红包,让他们顺道把你们这帮假和尚全给带走。”
“大师,我问你,你天天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敲着紫檀木的木鱼,念着梵文经书,你修的到底是什么法?”
惠明双手合十,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硬生生端起高僧的做派,宝相庄严道:
“阿弥陀佛,贫僧修的,自然是大乘佛法。”
楚狂紧追不舍,步步紧逼:
“这大乘佛法,讲究个什么道理?”
惠明昂起下巴,朗声回答:
“自然是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好!”
楚狂猛地一拍巴掌:
“好一个普渡众生!”
楚狂指着北方,厉声喝问:
“那我问你。辽东前线那十几万大唐将士,此刻正在冰天雪地里,嚼着雪水,穿着单衣,拿命跟高句丽的蛮子拼刀子。
他们算不算你口中的众生?”
惠明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回答:
“大唐子民,自然……自然是算的。”
“既然算众生。”
楚狂往前逼近一大步,
“那将士们现在缺衣少食,连件御寒的冬衣都没有,马上就要冻死饿死在边关了。”
“而你们呢?你们这帮和尚,守着这几丈高的纯金大佛,地窖里的铜钱多得都生了绿毛,粮仓里的白米都喂了老鼠,却连一粒米、一文钱都不肯出。”
“你们这叫普渡众生?”
“你们这叫见死不救。你们这叫喝兵血。”
惠明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脸色苍白地往后躲,嘴里还在狡辩:
“太傅此言差矣!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去。
本寺的香火钱,皆是善男信女用来修缮庙宇,供奉佛祖,祈求天下太平的专款,岂能挪作他用?”
楚狂简直要被这套厚颜无耻的逻辑气笑了。
“身外之物?你跟我扯身外之物?”
楚狂一把揪住惠明脖子上挂着的那串极品沉香佛珠,用力往下一拽。
“这玩意儿是身外之物吧?给我。”
惠明大惊失色,急得双手死死护住脖子:
“太傅不可!这是贫僧日夜盘弄的贴身法器啊。”
楚狂松开手,满脸嘲讽地看着他:
“贴身法器?我看是你惠明大师的贴身小金库吧。这一串沉香,在西市少说能换五十石小米。”
“既然是身外之物,你留着干嘛?给我啊。我拿去当铺换成粮食、换成棉衣,送到前线去,替你们那高高在上的佛祖普渡众生去。”
惠明被怼得哑口无言,吭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楚狂懒得再跟这虚伪的老秃驴废话,转头冲着门外大吼一声:
“账房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云岫怀里抱着一把算盘,快步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地递到楚狂手里。
楚狂单手托着算盘走到金佛旁边。
他拔出腰间的百炼横刀,用刀柄在金佛粗壮的大腿上“当当当”地用力敲了几下。
“切,我就知道。”
楚狂撇了撇嘴,
“听这动静,里面是铜胎,外面包的金箔。
不过你们这帮秃驴倒是舍得下本钱,这金箔贴得够厚啊。”
楚狂手指翻飞,算盘珠子被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大唐市价,一两金子兑十贯铜钱。”
“这尊大佛,少说贴了五十两金箔,那就是五百贯。”
“这还只是表面。”
楚狂弯下腰,用锋利的刀尖狠狠刮了刮佛像的底座,刮出一道刺眼的黄光。
“哟呵,这底座全是用上好的黄铜浇筑的。大唐现在正缺铜铸钱呢,这少说也有大几千斤黄铜,拉到户部去熔了,少说也能造出三万贯的铜钱。”
楚狂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在大殿里溜达。
“旁边这十八罗汉,一个算十两金子,一百八十两,一千八百贯。”
“大殿顶上那颗夜明珠,抠下来。供桌上的紫檀木香炉,搬走。还有那几对半人高的红珊瑚,全给我打包。”
“啧啧啧,保守估计,光这一个大雄宝殿里的零碎玩意儿,就能凑出五万贯军饷。”
惠明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当朝太傅?
这分明是刚从绿林山寨里跑出来的悍匪。
“太傅!你不能这样。”
惠明急得冲过去,
“自古以来,寺庙田产免税,僧人不服徭役。这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铁律规矩。”
“你这是强盗行径。老衲……老衲要去太极宫,去陛下那里告御状。告你个抄家灭佛之罪。”
楚狂把算盘往崔云岫怀里一塞,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惠明。
“规矩?”
“老子今天就给你们这帮寄生虫定个新规矩。”
楚狂大步走到大殿门口,一把推开殿门,指着外面繁华如梦的长安城,指着那些熙熙攘攘的市井百姓。
“你们这帮和尚,吃的是大唐百姓种出来的米,喝的是大唐土地上的水,踩的是大唐的疆土。”
“突厥人挥舞着弯刀打过来的时候,是你们站在城墙上念经把敌人念死的吗?”
“是前线那些流血牺牲的将士,拿命给你们拼下来的太平日子。”
“你们享受着大唐军队的浴血保护,占着长安城周边最肥沃的良田。”
“不用种地,不用交税,不用服役。”
“不仅如此,你们还搞了个什么丧尽天良的长生库,专门对外放印子钱。”
楚狂越说越火大,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九出十三归!利滚利!这手段比老子开赌坊还要黑上一百倍。”
“多少穷苦百姓,为了借你们几斗救命粮,被你们逼得卖儿卖女。最后连家里的祖传田地,都成了你们慈恩寺的庙产。”
“你们这叫修行?你们这叫趴在大唐的血管上吸血。”
大殿外的香客们早就被里面的动静吸引,围拢了过来。
听到楚狂这番话,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曾经借过寺庙高利贷、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眼眶瞬间红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傅青天大老爷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就是被他们逼债拉去抵押了啊。”
听着外面的群情激愤,惠明还在强词夺理:
“那……那是善男信女自愿借贷,怪不得本寺。”
“放你娘的狗臭屁!”
楚狂直接爆了粗口,
“从今天起,大唐境内所有寺庙,必须缴纳爱国税。”
“只要你双脚还踩在大唐的土地上,就得尽大唐子民的义务。”
“税率,三成!”
“不光是你们功德箱里的香火钱要交税,你们名下的田产、商铺、长生库的黑心利息,全都要按比例上缴国库,充作军饷。”
“少交一个大子儿,老子明天就把你们的庙拆了,原地盖成大唐皇家养猪场。”
惠明彻底崩溃了。
交税?还他娘的是三成?
这简直是要了慈恩寺的命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颤巍巍地指着楚狂:“你这是谤佛!你这是灭法!”
“你如此倒行逆施,佛祖若是有灵,必降下九天神雷,将你这狂徒劈得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
楚狂闻言,不仅不惧,反而仰天狂笑。
他直接飞身一跃,跳上大殿正中央的供桌,一脚踩在那个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香炉上,香灰溅了一地。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大殿高高的穹顶,仿佛在向漫天神佛宣战。
“来来来!你让他劈。”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绝不躲闪半步。”
“他要是今天真能显灵把我劈死,我谢谢他八辈祖宗。”
楚狂低下头,挑衅地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惠明。
“他要是能显灵,把这二十万贯的军饷给大唐交了,老子立刻自掏腰包,给他全身上下刷上三层纯金漆,再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给他磕三个响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恐又敬畏地看着供桌上那个嚣张到了极点的男人。
一秒,两秒,三秒……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别说九天神雷了,连个屁大的闷响都没听见。
楚狂在供桌上站了半天,无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来,你们家佛祖今天不在家啊,或者是去隔壁串门了。”
他利索地从供桌上跳下来,随意地挥了挥手。
“处默,宝林。”
“动手!全给我砸了,拉回去熔掉。地窖也给我挖开,一枚铜钱都不许留给这帮蛀虫。”
“得嘞!”
早就按捺不住的程处默大吼一声,抡起大铁锤就朝金佛的底座狠狠砸去。
“当!!!”
金佛坚固的底座瞬间被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厚厚的金箔扑簌簌地往下掉。
“住手!都给我住手。”
惠明见状,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探入怀中最隐秘的内兜。
下一秒,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我看今天谁敢动我慈恩寺一砖一瓦。”
“楚狂!你且看清楚了。”
“此乃太上皇当年亲笔御赐的免死金牌。”
“见金牌,如见太上皇本人亲临!”
惠明一字一顿地咆哮道:
“太傅大人,你今日连太上皇的面子都不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