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前,惠明双手高举那块免死金牌。
程处默看着那金牌,满脸纠结的看向楚狂问道:
“三叔,还砸不砸?”
楚狂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瞅那块牌子。
纯金打造,分量十足。
牌面边缘精雕细琢着九条盘龙,正中间是“如朕亲临”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右下角盖着太上皇李渊的私印。
这是真货。
“太傅看清楚了。武德三年,太上皇于晋阳起兵,天下未定,粮草匮乏。
本寺倾尽所有,曾捐粮八千石助大唐开国。太上皇感念本寺功德无量,特赐此免死金牌。”
“凭此金牌,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不可动慈恩寺一草一木。违者,视同大逆不道,形同谋逆!”
“太傅若要强行毁佛,那就是抗旨不尊,就是欺师灭祖。大唐律法,绝不容你。”
围观的香客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夫君,切莫冲动。
太上皇虽然已经仙逝,但这金牌的法理效力还在。
若是众目睽睽之下真砸了,御史台那帮言官能把你弹劾到死,陛下也保不住你。”
楚狂摸了摸下巴:
“行啊大师,藏得挺深。有这等保命的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害得我兄弟白费力气举这么半天铁锤。”
楚狂冲程处默随意地摆了摆手。
“处默,把锤子放下。咱们可是大唐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能干抗旨不尊的混账事呢?传出去还以为我楚狂是个莽夫。”
程处默满脸遗憾地松开了手。
惠明把金牌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怀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太傅能悬崖勒马,明辨是非,善哉善哉。既然如此,那这捐款和交税的事.....”
“一码归一码。”
楚狂直接出声打断他,伸出右手摊开,眼神冷冽下来,
“金牌保的是你们这群和尚的命,保的是大殿里这尊泥胎木偶。
但大唐的税,你们今天必须交。前线将士等米下锅,那二十万贯的军饷,你掏还是不掏?”
惠明脸色一板:
“贫僧说过了,本寺乃清修之地,一文钱都没有。太傅若要强求,不如取了贫僧的项上人头。请回吧。”
这是摆明了仗着金牌在手,要耍无赖到底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楚狂没发火,也没有拔刀。
他反而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惠明,突然抚掌大笑:
“行,大师有骨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是吧?钱我不要了。”
惠明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欢呼,楚狂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尉迟宝林。
“宝林,带上兄弟们去后院。”
尉迟宝林一脸茫然的问道:
“三叔,去后院干啥?后院没金佛啊,就几座破楼。”
楚狂伸手,直直地指着慈恩寺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藏经阁。
“去把藏经阁给我搬空。连一张纸、一块竹简、一片贝叶经都别留下,全给我装车拉走。
哪怕是茅厕里用来擦屁股的废纸,也得给我带走。”
这话一出,惠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要干什么?”
惠明扑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
“藏经阁乃本寺根本!里面全是历代高僧历经千辛万苦,从天竺求取回来的真经孤本。
你这是要断我慈恩寺的传承。你不能这么做。”
楚狂一把揪住惠明宽大的袈裟衣领将他拨到一边。
“大师别急,出家人怎么能乱扣帽子呢?我这不是抢,是借阅,是帮你们弘扬佛法。”
楚狂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
“本太傅决定,为了让佛法普度众生,明日一早,就在慈恩寺大门外摆个摊,成立大唐皇家佛经租赁中心。”
“从明天起,你们这帮和尚想念经做早课,行啊!来我摊子上租。一天一百文,概不赊账。若是没钱,拿你们的钵盂袈裟来抵押。”
“诸位香客若是想看经文祈福,更便宜。十文钱翻一页,包教包会。”
楚狂走下台阶,重重地拍了拍惠明光溜溜的脑袋。
“大师,你不是四大皆空吗?你不是不交税吗?
老子把你的经书全拿走,我看你明天拿什么做早课。
我看那些达官贵人、善男信女,还来不来你这连一本经书都掏不出来的破庙烧香拜佛。”
这一招直接捅到了慈恩寺的大动脉上。
和尚不念经,那还叫和尚吗?
香客来庙里,连个经文都求不到,谁还会往功德箱里扔哪怕一枚铜钱?
惠明指着楚狂,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傅……你……你这是断我佛门香火,绝我慈恩寺的生路啊。”
“噗!!!”
惠明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方丈!方丈圆寂啦。”
几个小和尚吓得赶紧扑上去疯狂掐人中。
楚狂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闹剧,大手一挥:
“搬!麻利点。谁敢阻拦,按妨碍大唐军务处置,当场格杀!”
三百老兵如狼似虎地冲进藏经阁。
不到半个时辰,几十辆重型大马车装满了经卷、竹简、孤本,浩浩荡荡地驶出晋昌坊,直奔太傅府。
……
入夜。
太傅府后院。
楚狂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金刚经》翻来覆去地看。
“媚娘,你说这本孤本定个多少钱合适?一天收个五十文不过分吧?要不干脆按时辰收费?”
武媚娘正坐在石桌旁,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太傅,您把经书抢回来,确实出了口恶气,把那老和尚气得半死。
但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也换不来前线急需的二十万贯军饷啊。
总不能真指望摆摊租书筹集军费吧?”
崔云岫端着一碗参汤走过来,也跟着发愁:
“夫君,明日早朝御史台肯定又要像疯狗一样弹劾你强抢佛经、亵渎佛门。
这事闹得太大了,陛下就算有心偏袒,恐怕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楚狂把经书往箱子里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弹劾就弹劾呗,老子巴不得老李一生气把我砍了,我还赶着回现代打游戏呢。”
话音刚落,院墙上突然传来一阵瓦片摩擦声。
“谁!”
程处默瞬间拔出腰间横刀,大喝一声。
一个黑影犹如鬼魅般从墙头翻身跃下。
来人扯下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百骑司统领李君羡那张脸。
“楚太傅,是我。”
楚狂挑了挑眉毛,重新坐回摇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李统领。大半夜的不在皇宫里给老李护驾,跑我这爬墙头来了?
怎么,上次赌钱欠我的那五千贯欠条,准备连本带利还了?”
李君羡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赶紧拱手作揖,试图转移话题。
“太傅说笑了,那五千贯……末将正在凑。末将深夜造访,是有天大的机密要报。”
李君羡往前走了两步,
“太傅今天在慈恩寺这么一闹,可谓是打蛇打七寸,把那帮和尚吓破了胆。”
“百骑司的暗桩一直盯着慈恩寺。
天黑之后,惠明那老秃驴醒了。太傅您猜怎么着?
他没报官,也没连夜进宫找太上皇告御状,反而屏退左右,只带着几个绝对心腹的武僧,偷偷摸摸地去了后院最偏僻的柴房。”
楚狂来了精神,瞬间坐直了身子:
“去柴房干嘛?想不开准备上吊自杀,还是准备放火烧寺?”
李君羡摇摇头:
“柴房里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惠明他们下去了整整半个时辰才上来。
末将觉得蹊跷,等他们走后,亲自带人潜下去探了探。”
李君羡咽了口唾沫,尽管他见多识广,但此刻眼神里依然透着掩饰不住的巨大震惊。
“井底有条密道。密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窖。”
楚狂站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大鱼上钩了。
“地窖里藏着什么?兵器?还是龙袍?”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钱。全是钱。”
半个时辰后。
晋昌坊,慈恩寺后墙外。
楚狂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劲装,跟着李君羡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摸进那间破败的柴房。
柴房角落里,那口枯井被几捆发霉的干柴掩盖着,极其隐蔽。
搬开干柴,李君羡率先顺着井壁凹凸不平的青砖爬了下去,楚狂紧随其后。
井底很干燥,没有一丝水汽。
侧面有一扇伪装成石壁的厚重铁门,此刻已经被百骑司的暗卫用特殊手法悄悄撬开了一道缝隙。
顺着狭长的青石密道走了大约百十步,视线豁然开朗。
李君羡点亮手里的火折子,依次点燃了墙壁上镶嵌的长明油灯。
楚狂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太极殿大小的地下巨型石室。
这里没有悲天悯人的佛像,没有普度众生的经文。
只有钱。
一串串的铜钱堆积如山,宛如连绵起伏的山丘。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穿钱的麻绳早就腐烂成了灰烬。
数不清的铜钱散落一地,足足铺了半人高的一层厚底。
楚狂弯腰抓起一把铜钱,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
有前朝的五铢钱,有隋朝的开皇五铢,甚至还有大唐新铸的开元通宝,新老交替,见证了这座寺庙跨越朝代的疯狂敛财史。
除了这几座震撼人心的铜钱山,石室靠墙的位置,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铁箱子。
楚狂走过去,随手掀开一个箱盖。
满满一箱子,全都是铸造得方方正正的金砖。
再掀开一个,全是雪白的足色银锭。
楚狂看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家里的密室已经够夸张了。
今天到了这儿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什么叫真正的富可敌国。
“这帮秃驴……”
楚狂气得浑身发抖。
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连件御寒的冬衣都穿不上,为了大唐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
大唐的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交着沉重的赋税。
而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和尚,却在地下藏着一座金山。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君羡问道:
“这他妈得是几代秃驴攒下来的香火钱?比老狐狸长孙无忌的私库还厚实十倍不止。”
李君羡苦笑一声:
“太傅,慈恩寺建寺百年,历经三朝。
这地下藏着的,恐怕是他们上百年的积蓄,吸的全是天下百姓的血。
末将刚才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铜钱和金银,少说也有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
大唐整整两年的国税收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和尚的地下室里发霉。
楚狂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
老子正愁那二十万贯军饷没着落,惠明这老秃驴就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