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解开手里的布包,手腕猛地一抖,一张丈二见方的羊皮地图顺着御案滚落下去。
群臣立刻围了上来。
这地图和兵部平时用的那种只有几根简陋线条的粗糙破烂完全不一样。
上面用红、黄、蓝三色特制碳条画得密密麻麻,山川走向、河流走势、甚至连高地盆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惹眼的是,辽东、西域、阴山三地,被画上了三个巨大的红色叉号。
楚狂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地图的阴山位置上。
“今天,太傅我大发慈悲,教你们一个新词,叫混合战争。”
李世民负手走到台阶边缘,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那张堪称艺术品的地图。
“什么叫混合战争?”李世民沉声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看人下菜碟。”
楚狂指着辽东方向,
“高句丽有长白山铁矿,那个叫渊盖苏文的家伙搞出了三万铁甲重骑,还有辽东城这种硬得咬崩牙的乌龟壳。
对付这种硬骨头,就得用钢铁和火药,开着坦克去碾碎他们,用绝对的火力覆盖,这叫硬核歼灭战。”
说着,楚狂的鞋底在地图上用力一蹭,从辽东一路划到了阴山。
“但突厥人不一样。他们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打不过就往漠北荒原里钻,风吹草低见牛羊,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派主力大军去追?光是后勤粮草就能把大唐拖垮,这纯属大炮打蚊子。”
李靖忍不住问道:
“太傅刚才说了卖烈酒,这酒咱们认了,确实能换回战马。
可光靠喝酒,也拦不住人家三万精锐骑兵南下袭扰定襄啊。
只要他们酒醒了,照样能拿刀砍人。”
“所以得加料啊。”
楚狂撇了撇嘴,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我建议朝廷立刻组建一支大唐文化使团,即日出使突厥。”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冷笑一声:
“文化使团?不带一兵一卒?”
“对,一兵不带,一卒不派,纯和平使者。”
楚狂转过头看向长孙无忌,
“就带几百车七十度的闷倒驴,再加上咱们工业园区刚出的香皂、高级香水、上等丝绸,最后,再带上一样大唐国粹。”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突厥人是草原上的饿狼,茹毛饮血,崇尚武力。
你试图用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享乐小玩意儿,去驯服一群饿狼?
楚狂,你当真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文官队列里也跟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不少人交头接耳,暗自点头。
他们觉得这位楚太傅虽然懂点奇技淫巧,但这次确实把国家大事想得太儿戏了。
蛮夷之地除了砍人就是吃肉,哪懂什么生活品质?
楚狂根本没搭理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反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长孙老头,你老了,格局太小,脑子不够用。
我今天教你的第二招,这叫文化腐蚀,也叫消费主义陷阱。”
“什么陷阱?”长孙无忌皱眉问道。
“突厥人为什么天天想着打仗?因为他们穷。
因为他们除了放牧、打猎、抢劫,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更舒服、更爽的活法。”
楚狂张开双臂,
“等咱们的使团把香水往那些突厥贵妇人身上一喷,把丝滑的丝绸往她们身上一裹,再让突厥各部首领尝尝七十度的极品烈酒。你猜怎么着?”
“老祖宗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他们习惯了用香皂洗热水澡,穿柔软的丝绸睡衣,每天喝着极品烈酒,谁他娘的还愿意在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里,骑着干瘦的马去吃冰溜子拼命?”
长孙无忌刚要张嘴反驳,楚狂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木盒。
“当然,光享受物质还不够,人嘛,吃饱了撑着就得有点精神追求。这就得用到我说的大唐国粹了。”
李世民凑过去亲自揭开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百多张巴掌大小的小牌。
这些牌用上等的象牙和翠绿的竹片拼接而成,打磨得光滑如玉,上面还用红绿两色颜料,精雕细刻着“条”、“饼”、“万”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
“这是何物?做工竟如此精巧。”
李世民拿起一张刻着红色大字的“红中”,在手里摩挲着,感受到那温润的质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叫麻将。”
楚狂神秘一笑,转过身冲着大殿门口值守的两个禁卫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去搬张四四方方的方桌来,再拿四个绣花圆凳。快点!”
禁卫哪见过朝堂上要摆桌子的,顿时傻眼了。
李世民挥了挥衣袖:
“按太傅说的办。朕倒要看看,这麻将是个什么名堂。”
很快,一张方桌就在太极殿正中央支了起来。
楚狂把一盒麻将“哗啦啦”全倒在桌上,伸手就去拉人,把程咬金、尉迟敬德,还有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江夏王李道宗全拽了过来。
“老程,老黑,还有道宗王爷,别站着了,都坐下!”
程咬金彻底懵了。
“太傅,这可是大朝会啊。百官都看着呢,陛下也在上面,咱们在太极殿上坐着玩牌……这、这不合适吧?”
老程虽然平时不要脸,但也觉得这举动太疯了。
“少废话,教你们玩个好东西。今天谁要是赢了,工业园区新出的闷倒驴,我送他十坛。”
一听有极品烈酒拿,程咬金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就坐下了:
“太傅此言当真?那老程我就却之不恭了。”
尉迟敬德和李道宗对视一眼,也赶紧拉过圆凳坐好。
楚狂站在桌边,三言两语把摸牌、吃、碰、杠、胡的规则讲了一遍。
这几个武将都是人精,平时在军营里也没少推牌九掷骰子,这种规则一听就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洗牌!码牌!”
哗啦啦哗啦啦——
太极殿瞬间变成了市井搓麻将现场。
第一局刚开始,程咬金还放不开,摸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这精巧的宝贝。
可到了第二局,这老流氓的本性就彻底暴露了。
“碰!哈哈,老黑你这张八万打得太好了,简直是雪中送炭。”
“干什么干什么?”
尉迟敬德急了,伸手就去抢,
“老子刚想吃这张八万凑个顺子,你凭什么碰?”
“讲不讲规矩?太傅说了,碰比吃大!”
程咬金得意洋洋地把三张八万摆在面前,然后抓起一张牌,凑到眼前,大拇指用力一搓,刚才还狂喜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呸!什么破条子,晦气!”
站在后排的文官们一开始还自持身份,远远站着,甚至有人面露不屑。
可是看着看着,大唐理财大管家唐俭就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几个台阶,最后干脆挤到了李道宗身后,伸长了脖子盯紧了王爷手里的牌。
“哎哟我的王爷哎,打三饼啊!你留着那个单张北风干什么,占地方嘛?”
唐俭急的恨不得亲自上手。
李道宗也红了眼,一把推开唐俭的手。
“去去去,你懂个屁!本王这是要凑十三幺。别耽误本王干大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程咬金一只脚狂野地踩在圆凳上,双手死死捂着自己面前的牌,两眼直冒绿光。
“都别动!老子听牌了。清一色带杠,谁敢乱动老子劈了他。”
尉迟敬德的手伸到牌墙上,哆哆嗦嗦地摸起一张,悄悄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做贼似的想往回缩。
“拿出来吧你。”
程咬金眼尖,一把抢过来,定睛一看,狂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胡了!单钓发财。给钱给钱。十坛闷倒驴,老黑你输我三坛,别想赖账。”
太极殿乱套了。
几个位高权重的国公王爷,为了几张象牙牌,在大殿上争得面红耳赤,大呼小叫。
连李世民都背着手,站在程咬金身后探头探脑,几次都想开口指点,早把什么突厥、什么高句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楚狂走上前,伸手把麻将桌往旁边用力一推。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楚狂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呆滞的长孙无忌。
“看到了吗?”
楚狂指着还在为上一局算账吵架的程咬金和尉迟敬德,
“连咱们大唐最能打、意志最坚定的将军,上了这麻将桌,不到一炷香就成了这副德行。你们猜猜,要是把这东西送到草原上,那些每天闲得在帐篷里抓虱子的突厥贵族,会是什么反应?”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们迷上我们的琼浆玉液,迷上我们的香皂丝绸,再让他们天天围着麻将桌醉生梦死。”
“赢了钱的想赢更多,输了钱的想倾家荡产去翻本。
白天搓麻将,晚上喝假酒。
到了那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放牧?谁还有心思去练刀?谁还有力气提着长枪跨上战马?”
“这招比杀他们十万人还要管用一万倍。”
嘶——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手里还死死捏着的那张“发财”,心脏狂跳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供人消遣的游戏?
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精神毒药。
要是整个突厥的部落首领和勇士都沉迷于此,不用大唐派一兵一卒,不出三年,突厥人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大唐的商队甚至能用一副麻将换回他们整个部落的战马。
“好!”
“好一个混合战争!好一个消费主义陷阱!好一招兵不血刃的毒计!”
李世民一把死死抓住楚狂的手臂,
“这文化使团,朕准了!即日组建,不可耽搁半日。
使团所需的一切烈酒、香水、麻将,全由你工业园区调配,国库照单全买,绝不还价!”
“老李就是痛快。”
楚狂乐了。
这又是一笔几百万贯的大生意,工业园区里那些积压的库存总算又能清空一波了。
朝堂上的群臣也纷纷长出了一口浊气,不少人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原本以为突厥三面被围是必死之局,大唐即将生灵涂炭。
谁能想到,这位楚太傅轻描淡写,用几瓶假酒和一盒雕花的小木牌,就硬生生把北边最大的灭国危机给化解了,甚至还将反杀一军。
只要用这“精神毒药”拖住突厥,大唐就能腾出手来,专心致志地用钢铁大炮收拾高句丽。
就在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神色,准备称颂陛下圣明、太傅神机妙算的时候。
太极殿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陛下!辽东八百里绝密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