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辽东城外风雪骤起。
唐军大营内,除却巡夜甲士,众人皆缩在帐中烤火。白日那场攻城战,唐军仗着投石车将辽东城那道冰墙砸了个稀巴烂,全军上下士气如虹。
楚狂主动揽下了看守器械营的差事。他将那辆特制四轮马车停驻在几十架巍峨的投石车中央,车厢内架起铜锅,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程处默与尉迟宝林窝在车厢里,一人抱着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太傅,咱们这三千特遣队,可是大唐最精锐的兵马。”程处默咽下大口羊肉,“陛下让咱们在后方看着这堆木头架子,简直大材小用!”
尉迟宝林连连点头:“没错!白天破城时,先锋营那帮孙子抢尽了风头。咱们只能在后头干瞪眼,心里憋屈!”
楚狂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涮羊肉丢进嘴里。
“你们懂个屁。”楚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渊盖苏文白天吃了大亏,冰墙被砸成渣,晚上能睡得着?换作是你,你会干等明天天亮挨揍?”
程处默一怔,猛地一拍大腿:“太傅的意思是,高句丽人今晚会来偷营?”
“这叫逆向思维。”楚狂嘿嘿一笑,“投石车是咱们的攻城利器,也是渊盖苏文的眼中钉。他若长了脑子,今晚必派精锐来烧这些木头怪兽。到时候,老子就顶在最前面,让他们一刀把我砍了,完美下班!”
程处默与尉迟宝林听得直挠头。他们早习惯了楚狂动辄喊着寻死的疯言疯语,全当他在说笑。
“太傅放心!”尉迟宝林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只要高句丽人敢来,我老黑第一个冲上去把他们剁了!”
楚狂登时急了:“滚蛋!谁让你们剁了?老子警告你们,待会儿真打起来,谁也不许抢我的人头!我要亲自去送……亲自去会会他们!”
就在此时,车厢外蓦地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程处默耳朵尖,瞬间停下咀嚼,一把抓起手边的连弩。
“有动静!”
距离器械营不足两百步的雪地中。
五千高句丽精锐骑兵,人马皆裹着厚重白布,马衔枚,蹄裹布,借着风雪掩护,幽灵般悄然逼近。
带队悍将高延寿紧攥火把,双目死死盯住前方高耸的木制巨兽。
“将军,唐军毫无防备。”副将压低嗓音。
高延寿冷笑:“南人娇气,天寒地冻,定然缩在帐中酣睡。传令,冲进去放火,烧光攻城器械立刻撤离!”
五千骑兵纷纷点燃火把。
火光在风雪中骤然亮起,行踪瞬间暴露。
“敌袭——!”
程处默扯着嗓子爆吼,反手敲响身侧铜锣。
刺耳锣声在死寂夜空中轰然炸响。
唐军大营顿时人声鼎沸。中军大帐内,李靖铠甲都未及穿戴整齐,抓起横刀大步冲出。
“稳住阵脚!弓弩手准备!”李靖厉声指挥,奈何唐军主力皆在前营休整,仓促间根本无法集结。
高延寿见行踪败露,索性扯去伪装,拔出马刀狂吼:“冲!烧光他们的器械!”
五千骑兵挥舞火把,鬼哭狼嚎般扑向器械营。
马蹄声震碎风雪,眼看便要踏平外围鹿角。
“来得好!”
一声极度亢奋的狂吼自投石车后方炸开。
楚狂连半片甲胄都没披,仅着一身单薄绸缎睡衣,手拎横刀,宛如疯魔般迎头冲出。
“来啊!朝老子头上砍!”楚狂迎着五千铁骑狂奔,双眼直冒精光。
冲在最前方的高延寿,眼见一个未穿甲胄的唐朝官员举刀送死,只当是个受惊发狂的痴傻之徒。
“找死!”高延寿面露狞笑,借着战马冲势高举马刀,意欲将楚狂一劈两半。
望着劈头盖脸斩下的雪亮刀锋,楚狂激动地闭上双眼。
终于能回家了!老子的四百亿奖金!老子的现代生活!
千钧一发之际。
“保护太傅!扔家伙!”
尉迟宝林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咆哮。
三千特遣队甲士早已按捺不住。他们从木箱中摸出黑乎乎的铁疙瘩,点燃引线。
数百架人力抛石机与士卒的臂膀同时发力。
“嗖嗖嗖!”
几百颗火星四溅的“震天雷”划破夜空,越过楚狂头顶,精准砸入高句丽骑兵密集的冲锋阵型。
高延寿的马刀距楚狂头颅仅余半尺。
“吧嗒。”
一个黑乎乎的物事突兀地掉落在他马蹄之下。
高延寿一愣,垂眸望去,那玩意儿正嘶嘶冒着火星。
这是何等暗器?
下一瞬。
“轰——!”
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平原上轰然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绵延不绝的连环爆裂。
“轰轰轰轰轰!”
数百颗震天雷同时引爆。
冲天火光瞬间撕裂夜幕。恐怖的冲击波将地面积雪连同冻土尽数掀上半空。
高延寿连人带马被巨力掀飞,在半空翻滚数圈,狠狠砸在十几步外的雪地中。鲜血顺着双耳疯狂涌出,脑中轰鸣如雷,当场昏死过去。
五千精锐铁骑,顷刻间坠入修罗炼狱。
高句丽战马何曾听过这等雷霆之音,当场惊惧发狂。它们彻底失控,四处乱窜、狂躁尥蹶,将背上骑兵死命甩落。
震天雷爆裂出的致命破片与铁钉,在密集人潮中无情肆虐。
凄厉惨叫、战马悲嘶与连环爆炸声交织一处。
残肢断臂漫天横飞,猩红鲜血瞬间染透雪原。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初次直面热武器的降维屠杀,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冲锋阵型土崩瓦解,残存的高句丽骑兵丢弃火把,勒马疯狂逃窜,甚至不顾一切地相互践踏。
楚狂在震天轰鸣中睁开双眼。
他伸手摸了摸脑袋,完好无损。
再环顾四周,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高句丽铁骑,此刻已成满地哀嚎的血肉模糊之躯,侥幸未死的早已逃之夭夭。
“草!”楚狂气得将横刀狠狠砸在地上,指着后方的尉迟宝林破口大骂,“你们扔那么准干嘛!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老子就回去了!”
尉迟宝林领着人兴奋冲上前,满脸邀功之色:“太傅神机妙算!这震天雷威力当真骇人,五千骑兵连咱们的边都没摸到便全军覆没!”
待李靖率主力驰援器械营时,战事已然落幕。
望着满地残破不堪的尸骸与抽搐濒死的战马,这位大唐军神彻底僵在原地。
“这……这是何等神兵?”李靖喉头滚了滚,语调都在发颤。
程处默得意洋洋地凑上前:“大将军,此物名为震天雷。太傅亲手所创,咱们特遣队人手十颗。”
李靖倒抽一口凉气。
有此等灭世大杀器,还打什么消耗战?这仗简直毫无悬念!
“全军出击!掩杀敌军!”李靖反应极快,果断下令。
唐军乘胜追击,一路掩杀十余里,生擒数千被炸晕或吓破胆的俘虏。
次日清晨。
唐军战俘营内,军医正为俘虏包扎创口。
高延寿的一名副将悠悠转醒。他满脸黑灰,一条臂膀生生炸断,疼得直抽冷气。
望着周遭身披唐甲的士卒,他惊恐万状地向后瑟缩。
“你们……你们大唐皇帝,是能召唤天雷的神仙吗?”副将死死揪住一名唐军士卒的裤腿,声带哭腔,“昨晚那是天雷对不对?人力怎可能造出那种神物!”
战俘营内的唐军士卒愣了片刻,旋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天雷?那是咱们太傅造的铁疙瘩!”
“连咱们太傅一根手指头都没摸到,还敢来偷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