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城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渊盖苏文立于城头，死死盯着城外千疮百孔的冰墙，脸色铁青。
昨夜派出的五千精锐，连唐军营帐的边都没摸着，便全军覆没。
侥幸逃回的残兵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个个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嘴里只顾着反复呢喃“天雷”。
副将跪伏于地，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大相，城墙多处坍塌，唐军的投石车太猛。再死守下去，不出三天，辽东城必破！”
渊盖苏文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不能再等了。唐军士气正盛，手里又握着那种威力恐怖的火器，坐以待毙必死无疑。必须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打个措手不及！
“传令！”渊盖苏文猛地拔出佩剑，声音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集结所有铁甲重骑！本相要亲自出城，与李世民决一死战！”
唐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生着几个炭盆，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李世民和李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推演接下来的战局。
“陛下，高句丽昨夜偷营不成反遭重创，今日必有大动作。”李靖指着沙盘上辽东城的几个城门，“臣建议，撤回先锋营，换重甲步兵顶在阵前，防备敌军狗急跳墙。”
李世民点点头，正欲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吧咔吧”声。
楚狂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瘫在太师椅里，抓着一把炒瓜子，边嗑边往地上吐皮，满脸写着“不爽”二字。
程咬金凑上前，压低嗓门问：“太傅，您这又是咋了？昨晚您可是立了首功，单枪匹马吓退五千骑兵，这会儿怎么还拉长个脸？”
“首功个屁！”楚狂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重重一摔，气得直拍大腿，“五千人啊！五千个骑马的壮汉冲过来，连老子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你们特遣队是不是瞎？震天雷扔那么准干嘛！”
尉迟宝林挠了挠头，满脸委屈。
“太傅，兄弟们也是怕您受伤。当时那把刀离您脑袋就剩半尺，再晚半眨眼的功夫，您人就没了。”
“谁要你们保护！”楚狂痛心疾首地指着尉迟宝林的鼻子，“老子就差那么一点！半尺啊！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儿，坏了老子的大事！我的奖金！我的大平层！”
李世民实在听不下去了，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行了太傅，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昨晚若非你提前预判敌军偷营，大军定要折损不少弟兄。朕记你一大功，待班师回朝，重重有赏。”
“谁稀罕你的赏赐。”楚狂翻了个大白眼，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话音未落，帐外骤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紧接着，“咚咚咚”的战鼓声撕裂了清晨的寒风。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帐，“陛下！高句丽大军出城了！”
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李靖精神一振，抓起头盔扣在头上：“走，去看看渊盖苏文搞什么名堂！”
众人快步出帐，登上了营门外的高坡。
风雪中，辽东城门大开。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在城外空地上迅速列阵。
顶在最前方的，是清一色的重装骑兵。人马皆裹着厚重的精钢铠甲，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李世民举起楚狂之前送的单筒望远镜，端详片刻，脸色陡然一变。
“药师，你看看。”李世民将望远镜递给李靖，语气凝重。
李靖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程咬金急得直搓手：“大将军，你瞅见啥了？让俺老程也看看！”
他一把抢过望远镜，凑到眼前一看，当场爆了句粗口。
“娘的！这帮高句丽人疯了吧！”
视线中，高句丽重骑兵结成了死阵。每十匹战马并作一排，中间用粗大的精钢铁链死死锁死。战马披挂厚重铁甲，背上的骑兵端着一丈多长的重型长枪。
这阵仗，俨然是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
李靖放下望远镜，面色前所未有地冷峻。
“陛下，这仗棘手了。这是铁索连环马！”
侯君集在一旁插嘴：“连环马又怎样？咱们有震天雷！等他们冲过来，直接拿震天雷炸翻！”
“没用。”李靖摇头，指着远处的敌阵，“震天雷威力虽大，顶多炸翻一两匹马。他们十马连环，死马也会被活马强行拖着往前冲，阵型绝不会散。这种连环马在平坦的雪原上发起集团冲锋，完全是无坚不摧。”
众将领面面相觑，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冷兵器时代，重骑兵冲锋堪称步兵的噩梦。更别提这种锁在一起的连环马，毫无退路，只能踩着尸体一路往前碾压。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极其突兀的嗤笑。
“噗嗤——”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楚狂站在土坡最高处，指着远处的高句丽大阵，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程处默急眼了：“太傅，您笑什么！这可是三万连环马！真冲起来，咱们的营寨根本挡不住！”
“连环马？”楚狂笑得直拍大腿，“这玩意儿，纯粹是把一筐大闸蟹捆在一起往前推！看着唬人，笨得要死。”
“一筐螃蟹？”李靖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太傅的思路。
“可不是嘛。”楚狂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十匹马绑一块，转个弯都费老劲。这要是遇到点沟沟坎坎，那就是一串糖葫芦，当场连环翻车。渊盖苏文脑子绝对进水了，弄出这么个活靶子。”
尉迟敬德指着前方的平原急道：“太傅，您瞧瞧这前面，一马平川全是雪地，哪来的沟坎！他们闭着眼睛都能碾过来！”
远处，渊盖苏文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他猛地拔出佩剑，直指唐军大营。
“杀！”
战鼓声骤然密集如雨。
三万铁索连环马开始缓缓加速。沉重的铁蹄狠狠砸在冻土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震颤，积雪被马蹄卷起，化作漫天白雾。
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压迫感，朝着唐军阵营狂飙突进。
前排的唐军士兵死死攥着长枪，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面对这种钢铁巨兽，血肉之躯显得无比渺小。
李世民握紧双拳，转头死死盯住楚狂。
“太傅，你既然说他们是一筐螃蟹，可有破敌之法？”
楚狂望着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双眼亮得吓人。他猛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程咬金，扯开嗓子狂吼。
“破敌？破什么敌！老子今天就要去当那块绊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