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片火海还在疯狂燃烧，焦臭味顺着北风直往城头灌。
辽东城的守军彻底崩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那三万不可一世的铁甲连环马，连唐军阵地的边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一堆在雪地里挣扎的烤肉。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城头上的高句丽士兵连滚带爬地往城墙下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唐军阵地前，李靖猛地拔出横刀，刀尖直指辽东城门。
“全军突击！先登城头者，赏万钱！官升三级！”
“杀——！”
憋了半天的唐军将士彻底红了眼。几万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嗷嗷叫着冲向那座已经失去抵抗的坚城。沉重的冲车撞在城门上，仅仅三下，那扇包着铁皮的巨大城门轰然倒塌。
大唐的玄甲军如潮水般涌入辽东城。
城北门。
几百个浑身是血的亲卫，架着刚吐完血、面如金纸的渊盖苏文，疯了一样冲出城门，朝着平壤的方向狂奔。
半个时辰后，辽东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楚狂坐在那辆特制的四轮马车里，晃晃悠悠地驶入城门。车厢里的火锅早就撤了，他掀起厚厚的毡布帘子，探出脑袋往外看。
街道两旁全是坍塌的房屋和被投石车砸出的深坑。青石板路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把地面的积雪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几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平民缩在废墟角落里，面黄肌瘦，满脸血污。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具冰凉的尸体，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惊恐地盯着路过的大唐士兵。
楚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天天把送死挂在嘴边，骨子里终究是个现代人。在战场上用炸药炸死几万骑兵，各为其主，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可真切看到冷兵器时代破城后的平民惨状，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程咬金骑着马凑到车窗边，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宣花斧上的血迹。
“太傅，这辽东城还真挺大。”程咬金咧开大嘴，“弟兄们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这回总算能松快松快了。按规矩，破了这种死守的坚城，陛下肯定得下令大索三日。老程我刚才瞅见几个高句丽娘们，长得还挺水灵。”
楚狂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程咬金。
“大索三日？纵兵抢劫？”
程咬金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不抢点钱财娘们，弟兄们哪来的力气打下一座城？”
“抢个屁！”楚狂一巴掌拍在窗框上，震得马车直晃，“去把老李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程咬金被骂得一头雾水，但看着楚狂那要吃人的眼神，赶紧一溜烟跑了。
没过多久，李世民骑着那匹御用神驹，在李靖和侯君集等人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了过来。拿下辽东城，大唐东征的头号钉子就算拔了，李世民心情大好。
“太傅，找朕何事？”李世民翻身下马，满脸笑意，“此战你当居首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楚狂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李世民面前。
“老李，我不要赏赐。我要你现在立刻下一道死命令。”楚狂伸手指着周围的唐军士兵，“全军封刀！秋毫无犯！谁敢抢劫百姓一粒粮食，谁敢祸害一个民女，直接砍了，就地正法！”
这话一出，周围的将领们全炸锅了。
侯君集第一个跳出来，急得脸红脖子粗。
“太傅！这不合军规！弟兄们提着脑袋拼命，好不容易破了城，你不让大家伙拿点战利品，以后谁还肯卖命？”
几个校尉也跟着附和，群情激愤。
李世民皱起眉头。他打了一辈子仗，自然知道纵兵劫掠是激励士气的最快手段。虽然残忍，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太傅，这事……”李世民有些犹豫。
楚狂冷笑一声，直接指着侯君集的鼻子开骂。
“战利品？你们这帮土包子脑子里装的全是肌肉吗？杀鸡取卵的蠢货！”
侯君集被骂得一愣：“太傅何出此言？”
“你们抢能抢多少？把这城里的平民杀光了，抢点破铜烂铁回去？”楚狂转头看向李世民，开启降维打击模式，“老李，你算过一笔账没有？大唐在西域的工业园区，现在最缺什么？”
李世民愣了一下：“缺什么？”
“缺人！缺免费的劳动力！”楚狂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这辽东城里十几万平民，只要安抚下来，那就是十几万个免费的打工人！把他们编入大唐户籍，让他们去挖矿、修路、种地！子子孙孙给大唐交税！”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把他们杀了抢了，那就是一锤子买卖。留着他们，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这叫可持续发展！你懂不懂！”楚狂越说越激动，“谁敢动老子的劳动力，谁就是断大唐的财路！”
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侯君集张了张嘴，硬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老狐狸的算盘在脑子里打得噼里啪啦响。十几万劳动力，还有以后的税收……这买卖太划算了！
“传朕旨意！”李世民猛地拔出佩剑，声音传遍四周，“全军封刀！严禁劫掠平民！违令者，定斩不饶！”
军令如山。原本蠢蠢欲动的唐军士兵立刻收起兵器，老老实实列队。
楚狂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冲着尉迟宝林招手。
“老黑，把咱们后勤营运来的那几十车白面馒头和粗粮全推出来！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
辽东城最宽阔的十字街头。
楚狂站在一辆装满馒头的马车上，手里举着那个特制的铁皮大喇叭。旁边站着一个刚从战俘营里提溜出来的高句丽翻译，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
废墟四周，密密麻麻挤满了高句丽百姓。他们不敢靠近，全都躲在断墙后面，用惊恐和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些大唐士兵。
楚狂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
“咳咳！喂喂！能听见吗？”
底下的百姓吓得齐刷刷往后缩。
楚狂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世看过的韩剧，扯着嗓子大喊。
“阿西吧！思密达！大唐王师，来滴干活！我们不杀人，发粮食！”
旁边的翻译满头大汗，赶紧凑到楚狂耳边小声嘀咕。
“太傅……太傅大人，您这发音不对。而且‘阿西吧’在我们这儿，是骂人的脏话……”
楚狂一脚踹在翻译的屁股上。
“废什么话！老子让你翻译，你就照着喊！告诉他们，大唐是来解放他们的！从今天起，发粮食，免除他们三年的所有苛捐杂税！”
翻译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抢过喇叭，用标准的高句丽语大声喊了起来。
“乡亲们！大唐皇帝陛下有旨！不杀平民，不抢财物！每人发两个白面馒头！免税三年！”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高句丽百姓都愣住了。免税？发馒头？这跟城主平时宣传的“大唐恶魔”完全两样。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小男孩实在忍不住馒头的香味，大着胆子从废墟里钻出来，怯生生地走到马车前。
楚狂直接抓起两个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塞进小男孩手里。
“吃！不够还有！”
小男孩拿着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这下彻底炸锅了。
周围的百姓终于相信这绝非圈套，疯了一样涌向马车。
“排队！都特么给老子排队！谁敢抢，老子一脚踹飞他！”楚狂站在车上维持秩序。
拿到馒头的百姓，直接跪在雪地里，一边啃一边嚎啕大哭，对着楚狂和不远处的李世民拼命磕头。
“大唐万岁！大唐皇帝万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辽东城。短短半天时间，这座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城池，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