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家商行的生意简直像印钞机。
辽东分行在武媚娘的疯狂扩张下,每天都有成车的铜钱和矿石往长安运。
长安城里的权贵们看着一车车拉进太傅府的钱,眼珠子都红得滴血。尤其是长孙无忌。
赵国公府密室。
长孙无忌将一个上好的定窑茶盏摔得粉碎。
“一天十万贯!他楚狂是把高句丽的国库搬空了吗?”长孙无忌气得胡子直抖。
管家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老爷,楚狂现在不仅垄断了高句丽的生意,连长安城的免税区也全被他把持。咱们关陇集团名下的商铺,这个月已经关了十几家。”
长孙无忌咬着牙,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绝不能任由他猖狂!真当老夫是泥捏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商行那边安排得如何?”
管家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
“老爷放心,皇家商行总部的总账房李四,早就是咱们的人。
楚狂这阵子天天泡在军事学院,带着一帮纨绔子弟在泥坑里打滚,根本无暇顾及商行账目。
李四已经做平了账,将三十万贯现银分批转移到了咱们名下的地下钱庄。
账面天衣无缝,就算户部尚书唐俭亲自查验,也只能查出一笔烂账,最后定楚狂一个贪墨军费、中饱私囊的死罪。”
长孙无忌听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只要三十万贯的亏空坐实,老夫看他楚狂这次怎么翻身。”
与此同时,太傅府内院账房。
夜色已深,屋里点着十几根儿臂粗的牛油蜡烛,亮如白昼。
崔云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执一支楚狂特制的炭笔,在巨大的白纸上快速写画。旁边放着一把算盘,偶尔拨弄两下。
自从楚狂当了甩手掌柜,将商行总账交给她打理,这位清河崔氏的嫡女便展现出极其恐怖的算学天赋。特别是楚狂教了她阿拉伯数字和“复式记账法”后,崔云岫看账本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崔云岫念叨着楚狂教的口诀,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劲。
她拿起手边的一本总账,翻到最后一页,又拿过一本分账,两相对照。
平平无奇的进出货款,每一笔都对得上。可一旦用复式记账法拆解资金流向,中间一大笔钱在经过几个空壳商铺倒手后,凭空消失了。
崔云岫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神骤然锐利。
“来人!”
门外守着的丫鬟赶紧推门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去前院,把府兵统领叫来。”崔云岫站起身,理了理披风,“另外,派人去商行总部,把近三个月所有的流水账册连夜搬来!一本都不许少。”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跑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几十个装满账册的大木箱抬进内院。
崔云岫让人泡了一壶浓茶,直接把自己关进屋里。
整整三天三夜。
崔云岫除了吃饭喝水,寸步未离书桌。
她将几千笔交易流水逐一拆解,重新用复式记账法誊写在巨大的白纸上。
一张张写满阿拉伯数字的表格贴满墙壁。
到了第三天傍晚,一条清晰的资金转移路线完整呈现在崔云岫眼前。
三十万贯。
这笔巨款被拆分成几百笔小额交易,以“采购次品木材”、“高价收购废铁”等名义,流向长安西市的五家商铺。这五家商铺背后的东家,全指向同一个地方——长孙家族的地下钱庄。
崔云岫看着墙上的表格,冷笑出声。
“好一个瞒天过海,连我太傅府的钱都敢偷。”
她一把推开门,对着院子里全副武装的府兵统领下令:“带上人,跟我去商行。”
长安西市,大唐皇家商行总部。
总账房李四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美滋滋地哼着小曲。
三十万贯的亏空已经做实,长孙大人答应过,事成之后赏他五千贯,外加一套三进的大宅子。
等明日早朝长孙大人发难,楚狂那个疯子必定掉脑袋。
到时候自己便远走高飞,去江南买几个瘦马,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正做着美梦,“砰”的一声巨响,商行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四吓得手一哆嗦,紫砂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还没等他破口大骂,两排顶盔掼甲的府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将商行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崔云岫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面若冰霜地踏入门槛。
“夫……夫人?您怎么来了?”李四心里咯噔一下,强挤出一丝笑脸迎上去。
崔云岫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李四,商行这个月的账,做得挺漂亮啊。”崔云岫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李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硬着头皮打哈哈:“夫人谬赞,都是小人分内之事。账目绝对清清白白,连一个铜板都不差。”
“是吗?”
崔云岫一挥手。
身后的丫鬟直接将一摞厚厚的图表甩在李四面前。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三十万贯的货款,凭什么变成了西市那五家商铺的假账?最后又是怎么流进长孙家钱庄的?”
纸张散落一地,李四低头一看,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表格,写满他看不懂的符号。
但他一眼就瞥见了那几个被圈红的商铺名字,以及最后汇总的数字——三十万贯!
李四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鬼画符?夫人,您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小人的账本经过户部核对,绝对没问题。”李四死死咬牙,做最后的挣扎。
“还敢嘴硬!”崔云岫猛地一拍桌子,当家主母的威压瞬间爆发。
“你那套做假账的手段,骗骗户部那帮老古董还行。在我清河崔氏面前卖弄算学?你算个什么东西?”
崔云岫指着地上的图表,
“这叫复式记账法!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做的那些假账,在借贷平衡面前漏洞百出,蠢得可笑。”
李四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做账手艺,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连三天都没撑过。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李四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都是长孙大人逼我的!他拿我一家老小性命相挟,我不敢不从啊!”
李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夫人,您这账算得比鬼都精!我一文钱油水没捞到,全给长孙大人做了嫁衣,现在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求夫人开恩!”
崔云岫冷冷俯视着他:“绑了!连同这些账本一起押回太傅府,等太傅回来发落!”
傍晚,楚狂顶着一头鸡窝,满身泥巴地从军事学院回府。
刚进门,就瞧见院子里五花大绑的李四,以及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
崔云岫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随后把李四画押的供词拍在楚狂胸口。
“夫君,这老狐狸欺人太甚,三十万贯!他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崔云岫气得胸口起伏。
楚狂拿着供词,咧开嘴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楚狂兴奋地在院子里直搓手。这几天在军校折腾那帮纨绔子弟正觉得无聊,长孙无忌这老小子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三十万贯?老子正愁找不到借口在朝堂上发飙!
“夫人,你这招釜底抽薪干得漂亮!简直是我的贤内助!”楚狂一把抱住崔云岫,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崔云岫羞红了脸,嗔怪地推开他:“夫君,正经些!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置?长孙无忌在朝中根深蒂固,咱们抓了李四也未必能轻易扳倒他。”
“扳倒他?我何必扳倒他?”楚狂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老子要的是把他逼急了,让他派人来砍我!”
楚狂把供词和账本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走向内室。
“来人!更衣!准备上朝!”
“老狐狸敢偷我的钱?看老子明天怎么在太极殿上,把他的底裤扒个精光!”
次日清晨,大明宫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李世民端坐龙椅,正准备让太监宣布有事早奏。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楚狂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朝服,怀抱一个大木箱,大摇大摆地跨入殿门。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看着楚狂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狂啊楚狂,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等老夫将三十万贯亏空的事抖出来,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长孙无忌心中暗爽。
楚狂走到大殿中央,将大木箱“砰”地砸在金砖上。
他转过头,直勾勾盯着长孙无忌,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长孙大人,昨晚睡得可好?是不是梦见天上掉下三十万贯钱,让你在梦里都笑醒了?”
长孙无忌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背。
这场针对关陇集团的金融反击战,在这一刻轰然打响。
老狐狸的底裤,还能保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