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心头猛跳，常年浸淫朝堂的城府立刻压住了这丝慌乱。
他斜睨着楚狂脚边那个来历不明的木箱，断定这疯子又在故弄玄虚。
虚张声势。
今日人证物证俱在，你楚狂就是长出三头六臂也休想翻身。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无视楚狂的挑衅，昂首迈出文官队列，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一躬到底。
“陛下！”他声音洪亮，透着为国为民的悲愤与赤诚，“臣，有本要参！”
李世民面沉如水，冷冷吐出一个字：“讲。”
“臣要弹劾太傅楚狂！”
长孙无忌霍然转身，戟指楚狂，
“其在辽东督战期间无视军纪，擅权专断！更勾结商行虚报军费，中饱私囊，贪墨军饷高达三十万贯。”
“轰！”
此言一出，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万贯？
那足可武装一支上万人的大军。
“陛下！赵国公所言千真万确！”
御史大夫高士廉火速出列附和，
“户部核算辽东军费时发现账目大乱，亏空惊人！此事若不严查，国法何在？军心何在？”
“请陛下严惩国贼！”
“贪墨军饷与叛国同罪！当斩！”
长孙一党的文官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纷纷涌出。
漫天的弹劾声浪几乎要将楚狂淹没。
程咬金急得老脸通红，刚要张嘴骂娘，却被身旁的李靖一把按住。
老将军冲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武将们面露忧色，贪墨军饷的罪名犹如泰山压顶，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顷刻间，楚狂沦为千夫所指的孤家寡人。
龙椅上，李世民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锐利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楚狂身上，等着他的交代。
面对这滔天声浪，楚狂毫无惊惶之色，猛地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低沉，随之越发张狂，最后化作肆无忌惮的大笑，响彻太极殿，硬生生压住了满朝文武的弹劾声。
群臣皆惊。这疯子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
长孙无忌厉声断喝，心底的不祥预感瞬间翻涌。
楚狂随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脚踹飞木箱盖子。
“我笑你们这帮读傻了的老古董，查账的本事连我府上刚学了三天算学的丫鬟都不如。”
众人以为他会掏出账本自证。他从箱子里拖出来的，是一幅画。
一幅用十几张宣纸拼接、足有一丈多长的巨幅画卷！
满朝文武错愕的注视下，楚狂将画卷“哗啦”一声当众抖开。
画卷上爬满了用粗炭笔勾勒的杂乱线条、箭头，外加几个歪扭的火柴人。
卷首赫然顶着一行嚣张的狂草——《长孙大人发财路线图》！
“噗！”
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笑出了声。画功形同小娃儿涂鸦。标题更是损到家了！
长孙无忌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浑身直哆嗦：“楚狂！你……你竟敢当朝羞辱老夫？伪造图表血口喷人？”
“教教你们。”楚狂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教鞭，啪地敲在图表上，直接开讲。
“都瞪大眼睛看好了。尤其是户部那帮饭桶，今儿免费授课。”
教鞭重重敲击在一个标着“皇家商行”的方框上。
“三十万贯从商行总账拨出，名头是采购木材。”
教鞭顺着箭头，滑向旁边的几个小框。
“这笔钱直接拐了个大弯，砸进了一家西市杂货铺。紧接着，又从这家铺子流出，钻进了一家城南布行……”
教鞭在图上龙飞凤舞，楚狂嘴里不断蹦出闻所未闻的新词。
“这叫资金沉淀。懂不懂？每一笔交易都必须借贷平衡。你们那套老掉牙的流水账，随便做两道假账就能抹平，纯属小孩子过家家。”
“三十万贯在西市这五家空壳铺子里溜达一圈，账面做得货款两清。白花花的银钱，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流进了这个无底洞。”
教鞭最终狠狠砸在图表最下方一个硕大的元宝图案上。旁边四个大字极其扎眼——长孙钱庄。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满朝文武听不懂“借贷平衡”的鬼话，偏偏这幅图画得通俗易懂。
钱款出了皇家商行，过几手空壳铺子，尽数填进了长孙家的钱柜。
简单！粗暴！
长孙无忌气得三尸神暴跳，怒指楚狂：“一派胡言！信口雌黄的涂鸦也敢当成铁证？你有真凭实据吗？”
“要证据？”
楚狂冷笑一声，反手探入木箱，拽出厚厚一摞捆扎齐整的账册，甩手砸向长孙无忌脚边。
“啪！”
账册砸在青石板上散作一地。
“我夫人亲手整理的账本，正宗复式记账法。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全在上面。”
紧接着，他又摸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供纸，像扔破布般甩进大殿。
“你们口中的人证，总账房李四画押的供词。劳烦赵国公亲自过目。”
纸张轻飘飘落于长孙无忌的官靴旁。
长孙无忌死盯供词，瞳孔骤缩。
楚狂冰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般钻入他的耳膜。
“帮你们做平账目、倒腾三十万贯军饷的李四，此刻正被五花大绑扔在宫门外。”
“陛下一声令下，随时拖上大殿跟赵国公当面对质。”
“李四”？
这两个字犹如炸雷轰入长孙无忌的脑海。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身躯剧烈摇晃，险些瘫软在地。
全盘皆输。
这名字一旦现世，他所有的后手全成了笑话。
大殿内落针可闻。
震惊、戏谑、难以置信的目光，尽数聚焦于长孙无忌惨白如纸的老脸上。
楚狂懒得再施舍一个眼神。
他蓦然转身，步至御阶之下，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长揖及地。
“陛下。”
“此贼绝非单纯的贪鄙。”
“我大唐远征军于辽东冰天雪地浴血奋战，有人却在背后捅刀子，狂挖将士军饷，要断我大唐军队的根基。”
楚狂霍然抬头，音量陡拔，字字如刀。
“此等行径，同通敌叛国同罪！”
“陛下，此罪当诛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