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那句诛心之言，震得太极殿众人脑中轰然作响。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比任何罪名都来得沉重、致命。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脸色阴郁到了极点，透出暴风雨来临前的铁青。他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拖上来！”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从李世民牙缝里挤出。
殿外的禁军得到命令，立刻行动。片刻之后，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被两个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大殿，扔在中央。
正是商行总账房，李四。
李四的锦衣华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狼狈不堪。嘴里的破布被扯掉的瞬间，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一抬头，正对上楚狂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中尽是看穿一切的戏谑。
李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根本不用任何人审问，李四直接嚎啕大哭，拼命向着龙椅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是赵国公！都是赵国公逼小人的！”
李四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拿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说若不按他说的做，就让我们全家横尸街头！那三十万贯，小人一文钱都不敢碰，全转进他家的钱庄了！陛下明察！太傅明察啊！”
人证俱在，铁证如山。
这一下，再无人敢为长孙无忌说一句话。
“陛下！杀了他！”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血红，指着瘫软在地的长孙无忌，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背后捅刀子的畜生，留着过年吗？！咱们弟兄在辽东拿命换来的军饷，他居然敢伸手！不杀他，三军将士不服！天理不容！”
“请陛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尉迟敬德紧跟着出列，声如洪钟。
“杀！”
“杀！”
一时间，武将队列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动地，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长孙无忌知道，自己完了。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他缓缓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既是君主又是妹夫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
求生无望，求死亦难。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扑通！”
这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国公，大唐第一外戚，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全然不顾楚狂与那些喊打喊杀的武将，径直对着李世民老泪纵横。
“陛下……”
他抛开了一切辩解，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追忆起往昔。
“臣……与陛下，是郎舅啊……”
“臣辅佐陛下二十余年，从晋阳起兵，到玄武门喋血……臣何曾有过半点私心……”
“皇后……臣的妹妹，临终前还嘱托臣，一定要鞠躬尽瘁，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太平……”
他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李世民心头。
他正用昔日的功劳与无人能及的亲情，做最后的赌注。
大殿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文官们噤若寒蝉，武将们也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长孙无忌该死，但他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杀一个长孙无忌容易，动摇的却是整个关陇集团，是李世民统治的根基。
李世民的脸色愈发难看，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狂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他走到大殿中央，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于赵国公这样体面的人来说，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楚狂转向李世民，微微躬身。
“臣，有一个更好的惩罚方案。”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楚狂伸出第一根手指。
“首先，钱。贪墨了三十万贯，那就三倍返还，共计九十万贯！一文都不能少！”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九十万贯，这几乎要掏空赵国公府的家底！
楚狂压根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这九十万贯里，三十万贯补上军费窟窿。剩下的六十万贯，是赵国公耽误我皇家商行赚钱，害得我手下将士差点没拿到分红的精神损失费！这笔钱，直接拿出来，全部分给此次随我出征的三千特遣队，以及商行护卫队的弟兄们！人人有份！”
这话一出，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眼睛都直了。
乖乖！六十万贯分给几千人？那每个人不得分个上百贯？这比打仗抢钱还来得快！
楚狂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脸面。赵国公最在乎名声，那就让他亲笔书写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罪己书》，详细陈述自己如何挖国家墙角、贪墨军饷的罪行。写好之后，不用呈给陛下，直接裱起来，在朱雀门城楼上挂他一个月！让长安城的百姓都来瞻仰瞻仰，学习学习！”
“噗！”
几个年轻的官员实在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
让当朝国公写万字检讨，还挂在城门口示众？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要把长孙无忌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天下人踩啊！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身体一晃，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楚狂仿佛没看见，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最后，权力。既然赵国公这么喜欢钱，那就别操心国事了。臣建议，剥夺其吏部尚书、中书令等所有实权官职，只保留一个赵国公的虚衔。让他滚回家，天天对着那九十万贯的窟窿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一下钱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
一石四鸟！
这三个条件一出，满朝文武，无论敌我，全都呆住了。
李世民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激动。
楚狂这三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狠狠惩罚了长孙无忌，敲山震虎，震慑了整个关陇集团；又保全了君臣情分和皇室颜面，稳住了朝局；还从长孙无忌身上榨出九十万贯巨款，补了国库，收买了军心！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皇帝落得了一个宽仁大度的美名！
“好！好一个顾全大局！好一个深明大义！”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楚狂放声大笑。
“准了！就按太傅说的办！”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长孙无忌彻底绝望了。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任由禁军将他拖出太极殿。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楚狂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面对着殿内一众面色各异、尤其是那些与关陇集团有染此刻噤若寒蝉的官员们。
楚狂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别紧张，这只是个开始。”
他环视全场，慢悠悠地说道：“通过赵国公这件事，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咱们大唐的账目，从上到下，乱得很啊！”
“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在朝廷内外来一场全面的‘审计风暴’。”
楚狂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准备收割灵魂的恶魔。
“帮大家好好算算账，看看这些年到底有多少钱，没花在明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