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长安城彻底炸开了锅。
从东市的胡饼摊到西市的酒肆，从朱雀大街的深宅大院到里坊深处的寻常巷陌，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大唐日报》。
“听说了吗？楚太傅在辽东城下召来天雷！一炸就把三万高句丽铁骑轰成了渣！”一个刚听完报纸内容的货郎瞪圆双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围观百姓齐齐倒吸凉气。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这算什么！你们看这边！赵国公长孙无忌贪了上百万贯！连他亲笔写的认罪书都登出来了！”一个识字的秀才高举报纸，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念得口干舌燥却满脸放光。
一时间，楚狂在民间的形象迅速拔高，成了能招来天雷、为民除害的活神仙。长孙无忌则沦为人人唾骂的巨贪国贼。
舆论的洪流以粗暴直接的方式，席卷了长安的每个角落。
太傅府内，气氛火热。
“院长！发了！咱们发了！”
程处默抱着沉甸甸的钱箱，如兴奋的蛮牛般冲进院子。“哐当”一声，箱子重重砸在石桌上，满箱铜钱险些溢出。
“三万份报纸，不到一个时辰卖得一干二净！净赚三百贯！简直比抢钱还快！”程处默激动得面色赤红。
楚狂悠哉地抿了口茶，眼皮微抬，轻笑出声。
“三百贯？瞧你这点出息。”
他放下茶杯，指着报纸对一脸懵圈的两人说：“这玩意儿最值钱的地方在版面。”
“版面？”尉迟宝林好奇凑近。
“这叫广告。”楚狂敲敲桌子，神色莫测，“我们在报上给商人留个位置，让他们写上自家的好货。百姓看见了便会去买，我们则坐收版面费。边骂人边把钱赚了，懂不懂？”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消化完这新奇概念，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西域豪商阿里木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满脸谄媚。
“太傅大人！您真是商业奇才！”
进门一顿猛夸后，阿里木掏出一张千贯银票，恭敬拍在桌上。
“太傅，您那个‘广告’小人买了！求您给我的琉璃杯在报上留个绝佳的位置！”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当场傻眼。
院长随口一提的法子，转眼真有人捧来一千贯！
楚狂拈起银票吹了吹，揣进怀里，大笔一挥亲自定下标题——《西域王族御用神杯现身长安，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看着这排墨迹，阿里木激动得险些跪倒。
……
太极殿。
早朝气氛凝重至极。
李世民端坐龙椅，手握一份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神色难辨喜怒。
殿下，以御史大夫高士廉为首的关陇残余势力及一众御史言官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准备向楚狂发起总攻。
“陛下！楚狂此举纯属妖言惑众，蛊惑民心！”
“他公然刊印国公罪己书，羞辱朝廷大员，成何体统！此风断不可长！”
高士廉正要出列陈词。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紧抱算盘，如离弦之箭冲出文官队列，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正是户部尚书唐俭。
他全无六部尚书的沉稳，死死抱着算盘，激动得浑身发颤，声音变调。
“陛下！金矿！臣发现了一座天大的金矿！”
满朝文武齐齐愣住，高士廉一肚子弹劾说辞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李世民颇感意外：“唐爱卿何事如此失态？”
“报纸！陛下！”唐俭高举算盘，算珠拨得噼啪作响，“臣连夜核算，单靠报纸发售，一日便有三百贯纯利！加上西域商人阿里木花一千贯买下豆腐块大的版面，按此估算，《大唐日报》一年最少能为国库带来十万贯进账！陛下，这是一只自下金蛋的母鸡！”
十万贯！
太极殿瞬间落针可闻。
百官震愕。一年十万贯，堪比朝廷一整年的盐税！
高士廉等人大张着嘴，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们正图谋弹劾楚狂扰乱朝纲，对方反手便给国库填了座金山。这还如何弹劾？
龙椅之上，李世民紧绷的面皮彻底舒展。
“哈哈哈哈！好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李世民重拍龙椅，放声大笑，满堂皆是他的惊喜与激赏。他挥舞着报纸，盯向楚狂的眼神亮得惊人。这分明是一把无往不利的绝世神兵！既能充盈国库、教化万民，又能将朝廷的声音传布天下！
“传旨！”李世民霍然起身，声震大殿，“《大唐日报》即日起定为大唐官方喉舌！日后朝廷政令公告皆需在报上刊登！钦此！”
高士廉等人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如丧考妣般垂下头去。
楚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跨步出列。
“陛下英明。”他随口逢迎，话锋一转，“既然报纸成了喉舌，正好用来宣传即将推行的‘统一度量衡’国策。印成小故事，画上连环画，让百姓明白新政的益处。如此一来，地方世家再想暗中抵制，百姓头一个不答应。”
一向严肃的魏征本对报上那些“震惊”、“吓尿”的粗俗字眼心存芥蒂，此刻听完这番话，也不由自主地捻须颔首。
以民心对抗世家，此计大善。
火候已至，楚狂咧嘴一笑，抛出真正的杀手锏。
“陛下，为彰显大唐开明，广开言路，臣还有一议。”
楚狂清清嗓子，音量陡拔，直击全殿。
“臣提议在《大唐日报》开设‘百姓来信’专栏！”
“凡我大唐子民，不论身份贵贱、身处何地，但凡发现地方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皆可匿名去信报社！”
“举报信一经刊登，由‘皇家审计司’直接查办，先斩后奏！”
满殿哗然。这番话如同当空劈下惊雷。
群臣百官，尤其是曾在“审计风暴”中侥幸过关及本身底细不净的官员，听闻“匿名举报”、“先斩后奏”等字眼，面皮瞬间惨白如纸。
一道道惊恐、怨毒、绝望的视线，齐刷刷看向楚狂。
这分明是在天下官员的后颈上悬起一柄绝命利刃！握着这把刀的，正是天下万民！从此以后，百官的一言一行将全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隐秘可言！
扫过那一张张惊悚万分的老脸，楚狂心中连连冷笑。
区区查抄几个贪官毫无意义。他要建立一套全新的规则，一套让所有贪官污吏无所遁形、闻风丧胆的铁律！
散朝后，楚狂哼着小曲，步伐轻快地走回太傅府。
求死不成，索性将大唐搅个天翻地覆，看这帮老头子日日如履薄冰，也别具意趣。
刚至府门前，他的脚步陡然顿住。
黑脸门神尉迟敬德正手提牛皮马鞭，面沉如铁，如同一尊铁塔横堵在大门正中。那双铜铃大眼死死锁定过来，架势凶煞，似要生啖其肉。
“楚狂。”尉迟敬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给我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