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书房，气氛剑拔弩张。
崔仁师一掌将《大唐日报》拍在桌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崔云岫脸上。
“你给我解释清楚！报上这‘全民集资，一股十文钱’是何用意？你竟联合外人来耍你亲爹？！”
崔云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吹开茶盏里的浮沫：“爹，您在朝堂打滚多年，怎会连这点障眼法也看不穿？”
崔仁师举在半空的手顿时僵住。
崔云岫指着那份按了手印的契约：“太傅这是在为国库敛财。外面那些百姓买的十文钱一股，是用来填坑的死钱。您手里这份，才是年底能拿分红的原始干股。太傅既把大头给了您，总得在外面做个样子给陛下看，否则这钱全进了咱们世家的腰包，御史台那帮言官能善罢甘休？”
崔仁师眼珠一转，脑子豁然开朗。
楚狂这是拿天下人的钱，来肥他们这些内部人！
他一把抓起契约，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拍着大腿：“好闺女！是爹错怪你了！你能从楚狂那头恶狼嘴里抠出这等绝世的好处，崔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啊！”
崔云岫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难色：“爹，太傅说了，盯着这名额的人太多，房玄龄和杜如晦他们都快把太傅府的门槛踏破了。太傅只给您三天，必须凑齐三百万贯保证金。少一个大子儿，这名额立刻换人。”
“三百万贯？！”崔仁师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咬到舌头。
崔家明面上的产业，早被楚家军抄了个干净，去哪儿凑这么多现钱？
“太多了，能否宽限几日？我好去城外将那几个秘而不宣的庄子盘出去。”
“一天都不能。”崔云岫站起身，作势欲走，“您若拿不出，我这便去回绝太傅。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机会，您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别别别！”崔仁师一把拉住她，眼珠子通红。
每年翻一倍的利，不出三年，崔家就能把亏空的全赚回来，甚至能买下半个长安城！这块天大的肥肉，绝不能让它飞了！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走！去后院！”
崔家祖宅后院，有座荒废了十几年的假山。
崔仁师屏退所有下人，只带了几个心腹死士，抡起铁镐便砸。
半个时辰后，假山底部露出了一扇厚重的青铜门。
机括转动，石门轰隆开启，一股霉味混着金铁独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光亮照了进去。
崔云岫站在石阶上，看着里面的景象，只觉荒谬。
一箱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积着厚厚的灰尘。旁边的架子上，堆满了前朝字画、西域贡品和田玉，甚至还有崔家老祖宗传下的那柄羊脂玉如意。
“这都是我崔家几百年的底蕴！”崔仁师抚摸着金条，手都在发抖，“今日便全拿出来，搏一把大的！”
他状若输红了眼的赌徒，指挥死士将箱子一件件往外搬。
崔云岫斜倚着假山，看着父亲为了那张废纸，将崔家最后的根基彻底掏空，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三天后。
几十辆大马车停在皇家中央银行后门，深深的车辙印压实了地面。
崔仁师站在街角，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进地下金库，眼底的不舍，瞬间被一股狂热所吞噬。
银行内，楚狂靠着太师椅，看着唐俭递来的账本，乐得直拍大腿。
“太傅，这崔家当真富得流油！整整折合三百二十万贯！”唐俭拨弄着算盘，手都有些发抖。
“全数划入军费账目。”楚狂合上账本，“老唐，给兵工厂下拨一百万贯，剩下的拿去修路。”
“那……崔仁师那边，当真不开收条？”唐俭咽了口唾沫。
“开个屁的收条。”楚狂翻了个白眼，“去通知李君羡，可以动手了。”
崔家大宅。
崔仁师正坐太师椅上悠闲品茶，脖子伸得老长，就等中央银行派人送干股凭证上门。
“砰！”
大门轰然巨响，竟被人硬生生踹得飞了出去。
两扇包铜的木门砸进院中，激起漫天尘土。
崔仁师手一抖，茶碗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一队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瞬间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君羡身披明光铠，大步流星跨入正堂，手中高举一卷明黄圣旨。
“崔仁师接旨！”
崔仁师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冷汗直冒：“臣……臣接旨。”
“查，博陵崔氏家主崔仁师，暗通谋逆罪臣长孙无忌，意图颠覆朝纲，罪证确凿！即刻查抄家产，缉拿归案！”
李君羡念罢，将圣旨一合：“拿下！”
两名禁军应声上前，左右将崔仁师架起。
“冤枉啊！李统领，此乃误会！”崔仁师拼命挣扎，嘶声嚎叫，“我刚为朝廷捐了三百万贯！我是楚太傅的合伙人！我买了重工业的干股啊！”
“谁说你买干股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狂穿着身灰布工装，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踱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崔云岫。
崔仁师见到楚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太傅！您快跟李统领解释，那三百万贯是我的保证金！契约还在此处！”
“老崔，你是不是上了年纪，记性不济了？”楚狂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那三百万贯，分明是你为弥补先前打砸皇家商行之过，主动上缴国库的‘赎罪罚款’。此事满朝文武皆知，老唐连账都做好了，哪来的什么干股？”
崔仁师脑中轰然一响。
他死死盯着楚狂，又猛地转头，望向楚狂身后的崔云岫。
崔云岫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爹，您写给长孙无忌的那封密信，早已在太傅的炭盆里化为灰烬。”
崔仁师如遭雷击，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内部干股，什么障眼法，全是他这亲生女儿伙同楚狂设下的局！
一个把他崔家地窖里最后那点棺材本都榨干掏净的局！
“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
崔仁师指着二人，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极度的愤怒与绝望直冲天灵盖。
“噗——”
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溅在正堂的廊柱上。
崔仁师两眼翻白，发髻瞬间散乱，整个人又哭又笑，在地上疯魔般地打滚：“干股……我的钱……我是大唐第一门阀……哈哈哈……”
他疯了。
楚狂嫌恶地退了两步，摆摆手：“李统领，这老东西既然疯了，就别浪费天牢的粮食。褫夺其所有官职，贬为庶民，直接扔出长安城。”
“属下遵命。”李君羡一挥手，命人将疯癫的崔仁师拖了出去。
楚狂转头看向崔云岫：“你爹落得这个下场，你可有怨言？”
崔云岫摇了摇头：“从他写下那封信时，崔仁师就已经死了。”
“好觉悟。”楚狂打了个响指，“走，去兵工厂。这三百万贯一到账，大唐的重工业，终于可以开足马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