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虽然这么说,但房间内众人还是因为三魁的巨额打赏兴奋不已。
但此时张承宗却若有所思。
他走上前,看着桌上那六张价值千两的通兑银票,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大堆零碎的铜钱以及很多百姓的留言。
“先生,两位大人。”
张承宗挠了挠头。
“这钱虽然是咱们凭本事从秦党那帮人手里坑来的,也确实解气。
但我觉得,这钱拿着有点烫手。”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解地看向张承宗。
“承宗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白捡的银子啊,不要白不要!
你不会因为刚才周师兄说的那话,就担心那三魁讹上咱们吧?”
王德发急了。
“德发,你听我说完。”
张承宗指着自己那堆铜钱:“老叶去外城收账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
我看到那些逃荒到京城的流民,饿得皮包骨头,为了看我书里那口能活命的白米饭,把要来买命的半个缺口铜板都扔进了咱们的打赏箱里。”
张承宗指着那六千两银票。
“我们在书里写以工代赈,写为生民立命。
老百姓信了我们,拿我们当活菩萨拜。
可如果我只是在书里写写,不为他们做点什么,那我即使拿他们半个铜板,我也觉得受之有愧。
我为了他们营造了一个桃花源的梦,但我更希望能真的为他们创作一个现实的桃花源。”
张承宗这番朴实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感慨万千。
顾辞摇着折扇的手停在了半空,李浩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王德发更是低下了头。
“所以,我想求先生恩准。”
张承宗向陈文深深作了一揖。
“我想把我这一千两银票,还有我那本《灾年开局》收到的所有铜板,全都换成杂粮和粗布棉衣。
我想去外城,去那破庙和贫民窟里给那些信了咱们书的老百姓,实打实地施粥,发衣服!”
“这钱取之于秦党,用之于百姓,它才算干干净净!”
陈文听闻此言,欣慰地一笑,“承宗,你的想法很好。
不过,这一千两你不需要我的批准。
我之前说过了,打赏的钱,归你们自己所有。”
话毕,他转头对其他弟子说道:“你们也是,自由处置打赏的钱。”
孟砚田和陆秉谦两人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没想到第一次收到巨额打赏的张承宗,竟能做出如此善举。
而陈文作为他们的先生,却也没有强行让其他弟子跟着做。
而是把决定性交给弟子们自己。
两人此时也开始期待其他弟子们的表现。
陈文话音刚落,顾辞第一个站了出来。
“承宗说得对!
这钱绝不能落入我们的私囊!”
顾辞收起折扇,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收到的一千多两打赏也全部推到了张承宗的面前,“这笔钱,算我顾辞一份!”
“还有我。”
周通将他收到的所有打赏也都扔了过去,“法理不仅在书上,更在民间。
而且我们把三魁的钱捐出去,直接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这样,无论我们如何回复,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
苏时此时也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交给了张承宗,“承宗师兄,我也捐了。”
“算,算我一个!”
王德发虽然有些肉痛,但还是咬着牙把打赏的银子掏了出来,“胖爷我虽然喜欢钱,但咱们书院做任何事从来不是为了赚钱!
这我还是拎得清的!”
“浩子,你呢?”王德发看向李浩。
李浩闭着眼睛,最后猛地将自己那一千两巨款全部推了出去。
“全捐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
只要能砸死秦斯年,这钱我李浩出了!”
这群年轻弟子在巨额财富面前,依然坚守着知行合一底线。
陆秉谦和孟砚田看得欣慰,更看得感动。
“好一群大夏朝的读书种子!”
孟砚田说道,“有子如此,大夏文脉不绝啊!”
陆秉谦也附和道:“是啊,天下读书人如果都能如你们这般,大夏何愁不兴啊?”
陈文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对大家的表现也十分满意。
“承宗的提议极好。
大家也都表现地十分踊跃。
但这善事,不能默默无闻地去做。”
陈文走到桌案前。
“我们不仅要捐,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捐。
要在施粥的棚子上高调地挂上听雨客、笑面生、耕读子等我们所有笔名的大旗!”
“先生,咱们这么高调,那三魁不得气吐血啊?”
王德发笑道。
陈文轻笑一声:“不仅仅是为了气他们。
我们用秦党的钱去赈灾,能让我们的这六个笔名,在京城底层百姓心中,从写书的高人彻底升华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积累下来的声望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政治资本。”
“最关键的是,”
陈文看着那三封来自京城三魁的密信。
“你们想想,那三个自视甚高的紫阳才子砸了千两银子。
结果我们不仅在书里用云山雾罩的话敷衍他们。”
“而且,我们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全城放榜宣布,感谢三位善人打赏的六千两白银,此款已全数化为粗粮棉衣,赈济灾民!”
“到时候,他们看到自己用来套情报的政治经费,竟然被我们冠冕堂皇地拿去给他们最不在意的底层泥腿子施了粥,甚至还给我们博得了天大的名声。”
“你们觉得,他们敢站出来说这钱是我们主动索要的吗?
他们敢找借口来闹事要钱或者借由此事损害我们的名声吗?”
“他们肯定不敢,他们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用他们的钱踩着他们的脸去赚取这天下最强悍的民意!”
“先生,您这是人家的坑钱还要诛心呐!”
王德发激动得笑道,刚才那点捐钱的肉痛瞬间荡然无存。
陆秉谦更是仰天大笑。
“你们真是把这打赏的钱最大化利用了。
秦斯年若是知道他拨出来的巨额经费,最后变成了致知书院赈济灾民的施粥大锅!
恐怕会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