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四海商会馆驿。
以京城粮商巨头钱老板为首的十几位顶级巨贾,依然在讨论《寒门巨富》中提到的海运之事。
“诸位。”
沈老板说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
“神算子先生在这书中所写的海运三成成本,以及那航运水险号的兜底之策,简直是商道神迹!
我昨夜已让府里的几十个账房连夜核算过,此法在算理上完美闭环!”
沈老板感叹道:“若是这等手段能在现实中落地,那利润将是相当恐怖!”
“沈兄所言极是啊。”
钱老板也很是赞同,“只是不知这等神仙手笔的商业蓝图,朝廷何时才会真正开海禁?
若真有那天,我钱某人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去抢那第一批出海的批文!”
“哎,难啊。”
另一位绸缎商叹了口气,“秦党把持运河,这海禁就是他们嘴里的一块肉。
神算子先生虽然指出了明路,但咱们恐怕还得苦等朝廷的风向变化才行。”
众商贾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小说里写的虽然是足以颠覆大夏商界的绝世真理,但毕竟是未来的商业蓝图,他们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
此时,一声让众人陌生的声音传来。
“谁说那是未来的蓝图?
谁告诉你们要等朝廷开海禁了?”
众巨贾大怒,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青色直裰的年轻人,正缓步走入议事厅。
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是什么人?
竟敢擅闯四海商会议事厅!”
沈老板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在下李浩。”
年轻人微微一笑。
“添为江南商会总账房,同时也是诸位口中那位神算子先生的忠实拥趸。
今日前来是代人送一场大夏百年未有之大富贵给诸位。”
听到江南商会和神算子先生,这些眼高于顶的京城巨贾们脸色微变,敌意稍减。
“送富贵?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钱老板冷哼一声,“既然你是神算子先生的拥趸,那你倒是说说,这富贵从何而来?”
李浩没有直接回答。
“诸位老板还在等朝廷开海禁?
还在等未来的批文?
你们以为神算子先生在书里写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后世之言吗?”
众商贾不解,“难道不是吗?”
“大错特错。
书里的故事已经在现实中发生了!”
“大夏第一支由民间商会秘密筹建的巨型海船舰队,已经成功突破了所谓的海禁!
这五万石零损耗的救命海粮马上就会直抵通州大仓!”
“什么?”
沈老板、钱老板等人,全都惊得从椅上站了起来。
“这竟然是真的?”
钱老板惊呼道,“神算子先生书里写的海运竟然已经到京城了?”
“我是从江南来的,江南商会之前也是有点小成绩,想必各位有所耳闻。
我可以保证,我带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闻言,议事厅内顿时议论纷纷。
众商贾完全没想到,这江南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怪不得那边富商频出呢。
“既然海粮已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沈老板那精明的脑子飞速运转,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等等!
朝廷并未下旨开海,这批粮若是大摇大摆地进入通州,秦党的兵马司定会以走私之名将其查扣!
这趟浑水,咱们可不好蹚啊!”
出于商人的谨慎,他们在巨额的利润和现实的刀把子面前,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犹豫。
其他商贾也都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别到时候有钱赚,没命花。”
李浩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
“沈老板,您不愧是生意人,算得精明。”
李浩掏出一叠的空白契约文书,放在了桌面上。
“但您似乎算漏了一笔账。”
李浩指着那叠空白契约。
“这叠文书就是神算子先生在书里写的,那家航运水险号的入股底账。”
“这第一批海粮若能安全入京,在百万京城百姓的见证下入库。
那这海运合法化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水险号也将名正言顺地成立。”
“今日,谁去通州护这批海粮,谁就能拿到这航运水险号的第一批免死干股。
从此之后,整个大夏朝的海运暴利,乃至风浪风险的定价权,都将由拿到干股的人说了算!”
听到免死干股和垄断海运,沈老板等人的眼珠子开始隐隐发红。
原来海运这么大的事儿,是眼前这位年轻人参与操盘的?
但李浩的杀招还在后面。
“你们还在犹豫兵马司的刀?
还在怕秦党?”
“诸位老板!
你们想一想,秦党为什么要设卡扣粮?”
“因为只要海运一开,他们把持的大运河就成了一条发臭的死水沟!
他们那些钞关御史、漕运总督,就再也吸不到你们的血了!”
“今天,秦党在通州扣下的不是粮!
扣下的是你们未来百年不再被盘剥的自由!
扣下的是这水险号带来的泼天富贵!”
“你们以为只要不蹚浑水,就能明哲保身?
我告诉你们,外城的刀疤刘已经带着几千号黑帮弟兄去通州护粮了!
连那些饭都吃不上的流民,都拿着锄头去迎海神了!”
“连那些最底层的苦力和混混,都知道只要海运一开,他们就有正当的安保费赚,有活命的口粮吃!
他们都在拼命砸烂秦党套在大家脖子上的枷锁!”
“各位大老板!
你们是被大运河吸血吸得最深的人!
如果今天,这开海的规矩被秦党的兵马司重新按死。
你们就只能世世代代像条狗一样,继续在那条发臭的运河上,看那些贪官的脸色,给他们交那填不满的漂没!”
“这开海的第一口汤,这打破秦党垄断的第一份功劳。
你们若是连个泥腿子都不如,连护卫自己财路的血性都没有。
那你们京城商会,这辈子就活该被秦党当成任人宰割的肥猪!”
话毕,众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有的甚至想张口骂人。
“李账房这话虽然难听,但字字诛心啊!”
一位做丝绸生意的巨贾脸色苍白,“咱们每年辛辛苦苦跑一趟江南,运河上的那些钞关官员,吃相一个比一个难看。
冰敬、炭敬、过闸费,还有那莫须有的风浪漂没。
哪一趟不得刮掉咱们三四成的皮?
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是啊!
若是真让秦党把这批海粮扣下,海禁的口子重新堵死。
那帮人只会变本加厉地盘剥我们!”
另一位粮商急得直拍大腿,“难得如今江南有人敢出头,连黑道和流民都敢去争一条活路,咱们堂堂京城商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溜走?”
“可是,那毕竟是兵马司的刀枪啊……”
依然有老成持重的商贾面露惧色,喃喃自语。
“怕什么!”
钱老板一把将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正所谓法不责众!
外城几万个流民和混混都去了,兵马司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天子脚下把所有人都杀了!
只要咱们带足了家丁护院混在里面,只要护住了这第一批粮,海运的规矩就立住了!”
商人重利轻义,他们平时怕官,但当利润高达百分之三百,且面前站着无数可以当做挡箭牌的流民时,他们便敢于铤而走险。
“诸位。”
沈老板思考片刻,最终道。
“李账房说得对。
大运河的苦咱们吃够了。
这不仅是一批粮的事,这是大夏朝未来百年的财富大洗牌!
这开海的头啖汤,要么咱们今天喝了,从此挣脱秦党的枷锁。
要么,咱们就回去继续当那任人宰割的肥猪!”
沈老板厉声反问:“你们真甘心把这世世代代的命脉,永远交到秦斯年那帮老贼手里?”
“不甘心!”
钱老板咬牙切齿地吼道,“老子就是把钱烧了,也不能再便宜了运河上那帮贪官!”
“干了!”
沈老板像疯了一样咆哮出声。
“去他娘的运河钞关!
去他娘的兵马司!”
沈老板对着身后已经看呆了的管家怒吼道:“立刻回府!
把府里所有能喘气的护院、家丁、武师全给我带上!”
“带上银票,去街上雇游侠,雇杀手!”
“今天就算是把通州大路铺满银子,就算是用人命去填!
也必须把这批海粮给老子安安稳稳地护进京城!
这水险号的干股,只能是咱们四海商会的!”
“沈老板说得对!
这等开海的头香,绝不能让其他人给抢了!”
钱老板也彻底疯了,他一脚踹开椅子,对着门外大喊:“来人!
去通州!
护粮!”
“同去!
同去!
谁敢拦海粮,咱们商会联合起来,断了他们的现银!”
“为了水险号干股!
为了未来!
护海神入京!”
一时间,整个四海商会馆驿内,热血沸腾。
李浩站在议事厅中央,终于悠闲地喝了口茶。
“先生说得没错。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资本的贪婪才是最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