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几声敲门声之后,致知书院书房的门被打开,
叶敬辉大步走了进来。
“先生,刚我们的打赏代收点收到一封信,给听雨客的。”
苏时赶忙走上前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甚至连火漆都没有,低调。
苏时轻轻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秋风已定,海波既平。
明日申时,城南听泉茶社二楼雅座,备清茶一盏,盼与听雨客先生一晤。
吾道不孤。”
“吾道不孤?”
这位潜龙在渊的储君终于按捺不住了。”
陈文抿了一口茶,道。
“在海粮入京这个敏感的节点,他发出了线下见面的邀约。
看来通州这一仗,已经点燃了这位太子殿下心中的那团火。”
苏时抬眸问道,“先生,那学生这次便去赴约?”
陈文点了点头,“去吧,海粮之事虽然还未完全平定,但接下来便是陆大人他们在朝堂的交锋了。
这几日我们正好会一会这位太子。”
听闻真的要去会见,众人竟然显得比苏时还激动。
陆秉谦叮嘱道:
“苏时,太子虽贵为储君,但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秦党和二皇子步步紧逼。
他既然选在城南那种龙蛇混杂的市井茶社,就是要绝对的隐蔽。”
“你此去,切记不要把他当太子,就当他是个普通的落魄世家公子。”
孟砚田也抚须点头,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太子看了你的那本《偷听心声》,定是将其中的废柴长子代入了自身。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看透他理解他,甚至能为他出谋划策的知音。
而不是一个只会应和的奴才。
你要端住听雨客那世外高人的气度。”
“感谢两位大人的嘱咐。”
苏时赶忙道谢。
此时,其他弟子们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
在他们眼里,管你什么太子不太子,储君不储君。
苏时要孤身一人去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这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让开让开!”
王德发挤了过来,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纸包,一股脑地塞进苏时的手里。
“苏时,这皇家的人心思最是变态!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这包是特制辣椒粉。
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或者想用强把你扣在东宫当谋士。
你别管什么榜一不榜一,直接一把粉撒他脸上!”
“那听泉茶社后门有条胡同,我明天带几十个青衣堂和丐帮的兄弟在那儿接应!”
听到这话,坐在旁边的陆秉谦和孟砚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辣椒粉撒太子?
这帮小子是真敢想啊!
苏时也摇头笑道,“德发,我又不是女装出去见太子,不会对我动手动脚的。”
还没等两位大人缓过神来。
顾辞已经摇着折扇走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开始传授他的纵横术。
“苏时,德发那是莽夫之举。
对付这种常年被压抑的上位者,需要的是攻心!”
“太子这种人缺的是被肯定,但也很防备别人的刻意讨好。
你见了他,千万不要顺着他说话。”
“他若诉苦,你便骂他软弱。
他若发怒,你便用书里的权谋去震慑他。
主打一个欲擒故纵!
只要你反向拿捏住他的心智,这位储君以后就是咱们书院的人了。”
苏时点了点头,顾辞这话虽然有些许夸张,但还是有些用处的。
“苏时,聊归聊,账得算清楚啊。”
李浩也凑了过来。
“他可是咱们书院的榜一大佬。
要是他聊得高兴了想赏赐你,你千万别要那些什么名家字画!”
李浩痛心疾首地叮嘱道:
“那玩意儿不好变现,还容易被内务府查出端倪惹麻烦!
你就隐晦地暗示他,咱们书院在京城开分院,还缺几千两银子的运转资金,让他给现银!
最好是银票,不连号的那种!”
话毕,顾辞吐槽道:“主动暗示要钱肯定不行,失了我们高人的身份。”
周通此时则在一旁说道。
“苏时,太子常年身居东宫,防备心很重,且没有人真正的了解他。
你要想真的了解他,就需要像辩论那样套他的话。”
“你在交谈时,不要直接问他任何关于朝堂局势的问题,那会立刻引起他的防备。
你可以设置逻辑圈套。”
“比如,你可以用书中的情节作为前提,抛出一个极端的假设让他做选择题。
无论他选哪一个,你都能通过反推他的底层逻辑,摸清他到底是想隐忍图存,还是想破釜沉舟。
只要逻辑闭环,就算他是太子,也必定会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他的底线。”
还没等苏时开口,张承宗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发硬的粗面馒头,塞到苏时手里。
“苏时,皇家的人吃惯了山珍海味,根本不知道老百姓为了这一口吃的有多难。
你明天要是跟他聊起咱们护的那些海粮。”
张承宗指着那个干硬的馒头。
“你就把这个拿给他看。
让他知道,咱们拼死拼活,不是为了争什么权,只是为了让这天下种地的人都能吃上一口干净的饱饭!”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苏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手里攥着那几包辣椒粉和馒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大家都消停点。”
陈文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苏时面前。
“苏时,你的共情能力是书院里最强的。
太子找你,不是为了听朝堂的马屁,也不是来学什么帝王心术的。”
“他只是在这冰冷的皇城里,戴着面具待得太久了。
他想找个能懂他心里那点苦楚的人,喝杯热茶而已。”
陈文伸手,自然地拍了拍苏时的肩膀,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你就做你的听雨客。
就做你自己。
我有种预感,这位太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庸。
所以,你这次便借此机会充分去了解他。
不用怕说错话,也不用怕得罪人。
就算真惹怒了他,天塌下来,有书院和为师替你顶着。”
听到先生这番话。
苏时那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学生明白。”
苏时起身答复道。
“明日,学生定让这位储君知道,我致知书院的茶能暖他的心,也能淬他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