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知书院京城分院的大堂内。
陈文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清茶。
在他身旁两侧,陆秉谦孟砚田两位朝堂大佬正襟危坐。
这两位老臣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大堂的门口。
“陈先生,这天色都暗了,顾辞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莫不是那竞标会出了什么岔子?”
虽然他知道陈文算无遗策,但让一群江南书生去单挑整个京城的百年商帮,这无异于虎口拔牙,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孟砚田也是微微叹气:“是啊。
若是咱们这边的广告现银不能及时收缴上来,这十万册免费书的亏空,迟早会成为压垮书院的巨石。”
陈文从容不迫地说道。
“两位大人且宽心。
京城的商帮确实排外,也够贪婪。
但只要是商人,就逃不过恐惧与利益这两个死穴。
算算时辰,他们也该满载而归了。”
话音未落,前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先生!
两位大人!
咱们回来了!”
王德发像率先挤了进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面带春风的顾辞,以及李浩,周通。
而在最后面的陆文轩,也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绕了进来,与众人秘密汇合。
“李浩,把东西拿出来,给先生和两位大人过过目!”
王德发迫不及待地大吼道。
李浩将怀里的紫檀木匣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颤抖着双手,解开了木匣的黄铜锁扣,然后将盖子掀开。
“哗啦啦”
李浩直接将木匣倾倒!
霎时间,一沓沓盖着汇通天下大印的银票倾泻而出,在宽大的八仙桌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墨香。
在这堆积如山的银票旁边,还有一摞抽成契约。
陆秉谦和孟砚田这两位朝堂一品大员,平时过手的国库银两也不在少数,但那些都是账面上的数字。
此刻,看着这仅仅用了半天时间便从那些铁公鸡嘴里抠出来的巨额财富,两人惊得同时站起身来。
“这……这是多少?”
孟砚田问道。
李浩道。
“回孟大人!
回先生!
六个一等封底独家席位,外加十二个二等桥段植入席位!”
“咱们致知书院,在天香阁顶层,半天时间狂揽现银,
四万三千五百两!”
四万三千五百两!
要知道,大夏朝一个富裕县令一年的俸禄加上养廉银,也不过百十两!
这四万多两现银足以在京城买下整整一条最繁华的街道!
而这,仅仅只是致知书院卖了几张纸、几段虚无缥缈的小说剧情赚来的钱!
李浩一把拍在那摞厚厚的契约上。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现银底资!
真正恐怖的,是这些契约!
从明日起,这几十家京城最大的商铺、酒楼、药堂……
他们每个月因为咱们的引流而暴增的利润中,有两成左右要无条件结算给咱们致知书院!”
陆秉谦感叹道。
“仅凭几篇发在市井间不要钱的通俗文章,竟然能在半日之内,将京城商界剥削至此!
没想到你们真的做到了。”
“陆大人谬赞了。
大夏的国库是死水,商贾的贪婪才是活水。
致知书院不过是做了一个引水的渠罢了。”
陈文端起茶盏遥敬了陆秉谦一杯,随后对弟子们道。
“今日这天香阁的局,你们能收下这四万多两,说明你们把火候拿捏得极好。
既榨干了他们的现银,又没伤了他们的根本骨血,没有逼得他们鱼死网破。”
顾辞道:“先生神机妙算!
今日这竞标会的高潮,全靠先生安排的鲶鱼之计!”
顾辞转身,指向站在一旁的陆文轩,将天香阁里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今日若非陆兄在关键时刻出来抬价,那钱老板等人,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红了眼。”
陆文轩笑着摇了摇折扇,谦虚道:“顾兄谬赞。
我不过是依先生之计,在一旁煽风点火罢了。
除了我,可还有一位高人呐。”
陆文轩说到这里,好奇地问道:“顾兄,那个在角落里突然杀出的西南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人不仅财力雄厚,而且对局势的把握精准到了极点!
他与我这抬价配合,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若非他那几句极具侮辱性的挑衅,钱老板绝对不会疯到出五千两的高价!”
顾辞闻言,笑道。
“陆兄,那位黄老板的身份,说出来怕是会惊破天。”
“哦?”
“两位大人,今日在天香阁,化名黄老板,与陆兄一起抬价的那位西南豪商。
正是当朝太子殿下,萧裕桓!”
“什么?”
“太子?”
陆秉谦和孟砚田两位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大夏储君竟然会微服私访去参加商贾的竞标会!
更离谱的是,太子竟然还亲自下场,给致知书院当起了抬价的托儿!
“太子殿下竟然看懂了咱们的局,而且还心甘情愿地配合演戏?”
孟砚田感叹道,“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说明,太子殿下对秦党鱼肉百姓的现状,早已是深恶痛绝。
他今日此举,不仅是对京城商帮的敲打,更是借机向咱们致知书院抛出了橄榄枝。”
陈文一语道破了萧裕桓的帝王心思。
“顾辞,这四万两现银固然重要,但今日最大的收获,是这政治上的捆绑。
你最后那番话,可说透了?”
“回先生,说得再透不过了!”
顾辞将天香阁最后收网的那一幕复盘而出:“学生在收了银票后,暗指秦党可能会因为政治原因查封咱们的印刷坊。
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钱老板刚才还心疼得要死,一听有人要断他的财路,当场就急红了眼!
他甚至带头咆哮,说谁敢查封书院,就是断了京城百年老号的命脉!
他发誓要联合全京城的商贾,去顺天府死保咱们书院!”
听到这里,陆秉谦激动得连连叫好:“陈先生此计,当真是绝杀!”
“秦斯年把持朝堂,靠的就是这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和京城商帮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银。
如今,陈先生不仅在江南断了他的根基,更在这天子脚下打开了局面。”
孟砚田也是感到无比的畅快:“有了这四万多两的底资,有了这全城商帮的护航。
秦党的反击在咱们那十万册免费铺开的《京华阅微录》面前,必将是个天大的笑话!”
大堂内,狂欢气氛达到了顶点。
在这热烈的气氛中,顾辞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布包袱。
他看着那个包袱,刚才在街角与那位娇蛮公主的邂逅,以及那件做毁了的浮光琉璃裙,
“先生,今日的竞标固然完美。”
顾辞将那布包袱放在桌案的边缘,“但在回来的路上,学生却遇到了一件小小的麻烦事。
这事处理不好,怕是会伤了咱们《偷听心声》在贵妇圈里的口碑。”
“哦?”陈文挑了挑眉,“什么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