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才是最反常识的地方。
大夏朝的社会,谁会花几千两银子去买一件毫无实用价值的消耗品?
陈文说道。
“顾辞,文轩。
你们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但你们毕竟还年轻,还是不够懂女人。”
“你们不懂女人。
更不懂在这个被深宅大院死死禁锢的大夏朝里,那些顶级贵妇们的灵魂深处,究竟隐藏着多么可怕的欲望。
你们以为她们买的仅仅是一件衣服吗?”
这话把大家都问懵了。
“先生,不买衣服那买啥,就为了买咱们的噱头,买咱们的品牌?”
王德发疑惑道。
陈文在黑板上高奢和品牌溢价的旁边,写下了另外四个大字。
情绪价值。
众人看到这几个字,更加看不懂了。
“情绪价值,先生,这情绪还能卖钱?”李浩问道。
陈文笑着点了点头。
“文轩,你是江南首富之子,家财万贯。
我且问你,如果今日你看到府里的下人,将一桶用来饮用的水白白倾倒在阴沟里,你会作何感想?”
陆文轩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本能地皱起眉头答道:“自然是觉得暴殄天物,心生不悦。
倒不是心疼那一桶水的几文铜钱,而是觉得这等持家不严的做派,实在让人恼火。”
“不错。”
陈文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我再问你。
若是你花重金在陆家别苑的湖心中,建造了一座巧夺天工的机括喷泉。
那喷泉日夜不息地将成百上千桶清水喷向高空,再洒落湖面,水花四溅。
你看着那喷泉,还会觉得心疼觉得浪费吗?”
陆文轩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自然不会。
那喷泉水珠如碎玉,在阳光下映出七彩长虹,乃是府中的极致奇景。
我看着只会觉得心旷神怡,觉得这造景的银子花得值当,怎会觉得浪费?”
“问题就在这里!”
“同样是把清水洒在地上!
为什么倒在阴沟里,哪怕只值一文钱,你这位首富少主也会觉得心疼?
而喷向半空中,耗费千倍万倍的水,你却觉得赏心悦目觉得物超所值?”
大堂内,众人被这个浅显却又直击灵魂的对比问住了,纷纷陷入了沉思。
“因为属性变了!”
陈文指着黑板上的四个大字,“倒在阴沟里的水,你对它的认知是实用之物。
当实用之物的价值被白白损耗时,你天然的理智就会跳出来,让你产生亏损的恼火感。”
“而那座喷泉里的水呢?
你根本不再把它当成用来喝的水!
它在喷向半空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种彰显你首富排场,让你感到心旷神怡的玩物。”
“这喷泉里的水提供的已经不再是解渴的实用价值,而是让你身心愉悦的情绪价值!”
“在实用价值面前,人是极度理智的。
但在情绪价值面前……”
“在极致的情绪价值面前,人的理智是不存在的!
成本是可以被无限忽略的!
只要你能让他爽,他倾家荡产也愿意为你买单!
这便是情绪价值。”
此刻,众人终于有些明白情绪价值的威力。
陆文轩也连连点头,原来他早已为这情绪价值买过单,但却从未想过,还能专门为了这情绪价值,去设计一件商品。
陈文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那些王妃、公主、尚书夫人们缺衣服穿吗?
她们的衣柜里堆满了江南进贡的极品绫罗绸缎。
她们缺银子吗?
她们手里随便漏出点脂粉钱,都够普通百姓吃一辈子。”
“他们最需要有人能满足他们的情感需求。
而我们的新式衣服,通过高奢定制和高端品牌的影响力,最能满足她们对美的追求。
我们溢价的核心,便是为她们提供这样的情绪价值。”
大堂内,男人们听得目瞪口呆,而作为全场唯一女性的苏时,此刻却最能懂得先生话里的意思。
“先生……您说得太对了!”
苏时说道:“我之前跟柳若云聊天。
你们知道她说那些贵妇们平时是怎样的吗?”
“兵部李夫人,为了在茶会上压过西城王夫人的一支翡翠步摇,逼着李侍郎去珍宝阁打了一套纯金的孔雀头面。
为什么?
就因为王夫人上次嘲笑她的首饰样式老旧。
所以,先生所说的情绪价值是有道理的。
女人为了情绪价值,是真的会花重金购买。”
陈文接过苏时的话头。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两千两银子,她们买的不是布料,不是裁缝的手艺!
她们买的是全场男人直了眼的倾慕!
是全场女人嫉妒发狂的极度爽感!
买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只要咱们能通过这种独一无二的立体剪裁和品牌营销,为她们提供这种极致的情绪价值。
别说两千两!
就是五千两、一万两!
那些为了面子可以连命都不要的贵妇们,也会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她们那些当大官的夫君去给她们买。”
“在这个情绪价值面前,理智、成本、金钱统统都不算话了。”
这一次,不仅是李浩,连陆文轩这位见多识广的江南首富少主也觉得十分震撼。
“太可怕了……”
陆文轩喃喃自语,“原来女人的钱,竟然还可以这样骗……
不,是这样赚!”
“我也懂了!”
李浩说道,“成本算个屁!
只要能拿捏住她们的情绪价值,一块破布我也能卖出皇宫大内的价钱!”
王德发在一旁心有余悸地感叹:“我的乖乖……
这幸亏先生是咱们这边的。
这要是先生去开青楼,全京城的男人裤衩子都得被骗当了。”
顾辞在一旁拍了他一下,“德发,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陆秉谦也感觉深受启发。
“陈先生此言,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陆秉谦抚须长叹,“老夫今日算是明白了。
你这高奢之道,是将人性中最阴暗的贪、嗔、痴、妒,全都算计到了极致。
你是在京城的顶级贵妇圈里,重新制定了一套衡量身份尊卑的新法则!”
“陆大人说得不错。”周通道。
“先生这是在用一件衣服,掌握那些高官后宅的生杀大权。
谁穿上了这件衣服,谁就是京城社交圈的无冕之王。
而制定这个法则,掌控这些女王的,将是咱们致知书院。”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陈文最终总结道。
“既然那位女扮男装的娇蛮公主主动送上门来,把这件做毁了的浮光琉璃裙砸在顾辞脸上。
那她就是老天赐给咱们最好的活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