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京城内城,柳府深宅。
柳若云此刻正端坐在窗前的小几旁。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捧着刚刚从街上抢回来的最新一期《京华阅微录》。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满堂珠翠。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尚书千金,穿着一身江南织造局新贡的极品云锦,正洋洋得意地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她以为,今日这皇家夜宴的风头,非她莫属。”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大开。
女主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柳若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她知道,听雨客笔下的女主要开始绝地反击了。
前几日,听雨客还在书里写过那件浮光琉璃裙,虽然引起了轰动,但当时的书里,那布料是出自周记布庄的。
可是今天,当柳若云继续往下看时,她却看到了一个完全颠覆她认知的词汇。
“……女主褪去了以往宽大臃肿的传统宫装。
她身上穿的,不再是普通的绫罗绸缎,而是一件仿佛长在身上的战袍!”
“那衣裳,领口高耸包裹着纤细的脖颈,腰身处却不可思议地向内收紧,犹如神来之笔般,完美地勾勒出她那不盈一握的楚腰与曼妙曲线。”
看到腰身向内收紧、勾勒曼妙曲线这些大胆的描写,柳若云感叹道。
“这……这怎么可能?
大夏的裁缝,只会做宽袍大袖,如何能将衣裳做得如此贴合身段?”
柳若云作为世家嫡女,太清楚大夏朝的规矩了。
这等设计,若是真有实物,绝对会被那些理学老儒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
作为女人,而且是深知深闺内卷残酷的顶级名媛,柳若云的心底却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管他什么理学老儒!
若世间真有这等能将女子身段展现得如此惊心动魄能瞬间艳压全场的战衣……
那便是让天下所有女人发狂的致命毒药!”
柳若云继续往下看,想要在书中找到这件战衣的出处。
以往,《京华阅微录》都会在书末留下商铺的地址和口令。
然而,她看到的那一段,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面对全场震惊的目光,女主淡然一笑,此等结合了极西之地立体剪裁与江南浮光琉璃锦的仙家衣裳,大夏无二。
乃是海外裁缝绝技,唯有惊鸿一店可制。”
惊鸿!
这等仙家衣裳,唯有惊鸿一店可制!
柳若云翻到书页的最后。
没有!
这一期《偷听心声》的最后,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酒楼、茶馆的打折口令,但唯独,没有留下关于这间名为惊鸿的店铺的任何地址,没有任何购买方式,甚至连个指路的暗号都没有!
相比于其他商铺那种明码标价的叫卖,惊鸿在这十万册书中,仅仅只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名字。
仿佛它根本不屑于在这红尘中拉客,它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山,只存在于神话之中。
“极西之地……
立体剪裁……
惊鸿……”
柳若云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
“小翠!”
柳若云拉开观微阁的雕花木门,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
贴身丫鬟小翠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正在绣的花棚,小跑着过来:“小姐,您怎么了?
什么事这么急?”
柳若云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拉开抽屉,抓出一叠厚厚的大通宝钞,直接塞进小翠的怀里。
“去!
立刻去内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去东西两市!
去全京城所有的顶级裁缝铺和绸缎庄问!”
“不管花多少银子!
不管动用多少人脉!
务必给我找到这家叫惊鸿的店!
把那件用立体剪裁做出来的战袍,给我买回来!”
“啊?”
小翠看着怀里那起码上千两的银票,“小姐,什么惊鸿店啊,奴婢从来没听说过京城有这家老字号啊。”
“我不管你听没听过!
书里写了,就一定有!
快去!”
柳若云直接将小翠推出了门外。
看着小翠匆匆离去的背影,柳若云在观微阁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太了解《京华阅微录》的手段了。
从老王记的烧饼到同仁堂的神药,再到周大福的烂布,只要是那书里写过的铺子,现实中就一定存在,而且一定会被全京城的百姓挤爆!
“这件衣服,这件能改写大夏女子审美的战袍。
我柳若云必须第一个穿上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对于柳若云来说,这等待的几个时辰,简直比几年还要漫长。
终于,在日头即将偏西的时候。
“小姐!
小姐!”
小翠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观微阁,头发散乱,手里那叠银票原封不动地捏在手里。
“怎么样?
找到了吗?”
柳若云急忙迎上去。
小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奴婢把这腿都跑断了!
奴婢问遍了京城四大绸缎庄的大掌柜,问了所有给宫里做过衣服的老裁缝,甚至奴婢还花了几两银子,去顺天府的户房里托人查了商号的黄册登记……”
小翠摇着头:“根本没有!
更没人知道什么是立体剪裁!
那些老裁缝听了奴婢的描述,都骂奴婢是白日做梦,说那等伤风败俗的衣裳,凡人根本做不出来!”
“没有?”
柳若云愣住了。
“怎么会没有呢?
白妹妹怎么会在书里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店?”
柳若云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本《京华阅微录》,脑海中飞速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十万册免费发书、狂揽京城商贾的真金白银、在朝堂大佬和百万百姓面前翻云覆雨的致知书院……
她回想起前几日,白妹妹在自家后花园凉亭里,教哥哥柳承翰写小说时,那番高屋建瓴的高论。
“打破豪强垄断,重构法理契约……”
“只要能给那些被压迫的人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们就会为你疯狂……”
内行看门道。
作为京城第一才女,柳若云跟白姑娘相处这么久,还是很快便看透了这里面的门道。
“听雨客!
白妹妹!
你这是在给全京城的顶级贵妇布一个惊天大局!”
“你故意在书里写出这种极致诱惑的战袍,却根本不留地址,不留名号!
你就是要用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把我们这群女人的胃口吊到极限!”
“这应该不是什么虚构的仙家衣裳!
这叫惊鸿的店,一定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只是它还未开张!”
“一旦这家店真正挂牌营业的那一天……”
柳若云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这京城最顶级的财富,那些尚书夫人、王妃公主的金库,怕是要被致知书院洗劫一空了!”
自己不能再等了。
如果自己预想的这个计划是真的,那仅仅作为一个只能排队抢衣服的买家,那就太悲哀了。
柳若云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名贵的澄心堂花笺。
她提起一支狼毫,笔走龙蛇,写下了一封措辞恳切的密信。
“小翠。”
柳若云将信封好,滴上蜡印,交到丫鬟手中。
“拿着我的腰牌立刻去外城。”
“不要惊动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