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深宫大内,钟粹宫。
“骗子!
一群大骗子!”
安平公主萧明月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在寝殿内来回暴走,气得直跳脚。
她手里拿着那本最新期的《偷听心声》,原本粉嫩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
“说什么惊鸿一店可制,说什么大夏无二!
本公主把内城都快翻遍了,连个挂着惊鸿牌子的茅草屋都没找到!”
就在一个时辰前,萧明月在宫里第一时间看完了这期小说。
当看到书中女主穿着那件新衣艳压全场的描写时,她那本就因为做毁了衣服而极度膨胀的虚荣心,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她立刻换上了那身她最熟悉的小书生青色儒衫,带着几十个便衣太监和侍卫,像疯了一样冲出皇宫。
她满怀期待地以为,只要按照书里的指引,就能找到那家传说中的高奢店,买到那件能让她在皇家夜宴上风光无限的无双战袍。
可是!
从朱雀大街到玄武门,从内城最繁华的绸缎庄到偏僻巷弄里的老裁缝铺。
她派出去的人几乎把京城地毯式地搜查了一遍,甚至动用了顺天府巡街衙役的关系去查商号的黄册。
结果,得到的回复出奇的一致。
查无此店!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
贴身大太监德公公跪在地上,吓得冷汗直流,“老奴已经派人把顺天府的户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大夏朝的商籍里,确实没有一家叫惊鸿的铺子。
那写书的听雨客,八成是在瞎编乱造,寻人开心呢。”
“放屁!”
萧明月指着德公公的鼻子大骂:“他们书里写的同仁堂神药能买到,德泰祥的布能买到,连老王头那个破烧饼摊子都能凭暗号喝到羊汤!
凭什么就这件最惊艳的战袍是瞎编的?”
“这分明就是那个姓顾的在故意气我!
他就是个大骗子!”
萧明月越想越气,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那种别人在书里穿得风风光光,本公主有钱却死活买不到的极度抓狂感,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致知书院,把那把画着《寒江独钓图》的折扇给撅折了。
“不行!
本公主今天非得找到这家店不可!”
萧明月一跺脚,擦干了眼角那点可怜的泪花,“德公公,带上人,给我继续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家惊鸿给我挖出来!”
说罢,萧明月气呼呼地冲出了钟粹宫,带着一帮苦着脸的太监侍卫,再次一头扎进了京城外城那喧嚣的市井之中。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萧明月失魂落魄地走在一条偏僻的长街上,脚尖泄愤似的踢着路边的一块小石子。
找了一整天,她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两条腿累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大骗子……顾辞,你这个混蛋大骗子……”
萧明月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委屈地嘟囔着。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要在京城包下所有名贵布料的小兄弟吗?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踢石子,可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萧明月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蜀地商贾服饰的年轻男子,正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黄……兄长?”
萧明月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提着下摆,一路小跑着冲到了萧裕桓的面前。
萧裕桓今日也是微服出宫,他刚在外城视察完同仁堂和老王记烧饼铺的广告实景。
看着那些被致知书院的免费小说煽动得近乎癫狂的百姓和商贾,这位大夏太子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正准备回宫复盘今日的所见所闻,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自己那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亲妹妹。
“怎么这副模样?
莫不是在外面受了谁的欺负?”
萧裕桓虽然嘴上调侃,但内心还是十分关切,“这京城内外,还有谁敢惹咱们的安平公,咳,小少爷?”
“黄兄!
你来的正好,你要给小弟做主啊!”
萧明月一把抓住萧裕桓的袖子。
她把自己找了一整天惊鸿却一无所获的悲惨遭遇,委屈巴巴地全盘托出。
“……他们书里都是骗人的!
同仁堂能找到,德泰祥能找到,可偏偏这家叫惊鸿的高定战袍的店,我把京城翻遍了都没找到!
那个姓顾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听到萧明月的控诉,萧裕桓一开始也愣住了。
“查无此店?”
萧裕桓眉头微皱,作为储君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反常。
致知书院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所有广告商的利益都算计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在这个最引人注目的高潮桥段上,犯下写虚假商铺这种砸招牌的低级错误?
“德海。”
德海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禀道:“爷,老奴刚才已经让暗卫去查过了。
不仅是顺天府的黄册,甚至连内城黑市的私账都翻了。
这京城地界上,确实没有一家名为惊鸿的铺子。
连个挂牌的草台班子都没有。”
听到暗卫的确切回复,萧裕桓开始了思考。
如果说顺天府的册子能造假,那东宫暗卫的情报网绝对不会出错。
这京城真的没有这家店。
“没有这家店,
可他们却在最火爆的小说里,用最极致的笔墨去渲染它神化它……”
良久之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致知书院,你们难道是想……”
“孤本以为,他们在天香阁空手套白狼,用广告位狂揽四万两白银,已经是商战的极致。
没想到那不过是他们敛财的开胃小菜!”
“他们竟然在这最引人瞩目之处,玩了一手空城连环计!”
萧明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她摇着萧裕桓的手臂,焦急地问道:“黄兄,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空城计?
那店到底在哪儿啊?”
萧裕桓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别找了,傻丫头。”
“全京城根本没有这家店。
那姓顾的小子,是在故意吊你们这群女人的胃口!”
“故意吊胃口?”
萧明月捂着脑门,满脸不解。
“不错!”
萧裕桓耐心地为妹妹剖析这可怕的阳谋,“他先用《偷听心声》这本全城最火的书,把那件根本不存在的惊鸿战袍捧上神坛。
他用最极致的文字描绘那种艳压群芳的快感,把你们这群顶级贵妇、世家千金的虚荣心和期待值逼到了崩溃的极限!”
“你们越是找不到,越是求而不得,你们心里的那把火就烧得越旺,对那件衣服的渴望就越深!”
“他在等。
等这股求而不得的狂热在京城贵妇圈里发酵到最高潮!
等你们所有人都快要发疯的时候……”
“等他那家名为惊鸿的店,真正挂牌开张的那一天!”
“到那时那些千金贵妇怕不是要抢疯了。”
“陈山长好手段!”
萧裕桓长叹一声,“他们能造出怎样的一件惊天战袍,敢在天子脚下卖这么大一个关子!”
闻言,萧明月却呆住了。
她原本因为找不到店铺而憋在肚子里的那股无名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萧明月喃喃自语。
她想起那天在幽暗的小巷里,顾辞拦住她时那副从容不迫的笑容。
“这非布料之罪,而是裁缝手艺陈旧。
一个月内,顾某必定还小兄弟一件真正能艳压全京城的无双战袍。
若做不到,顾某愿双倍赔偿。”
“他是在故意用书气我……
不,他是在用整座京城的疯狂,来为我铺垫那件战袍的登场!”
萧明月只觉得双颊发烫,心脏砰砰直跳,那种少女情窦初开的悸动与对绝世华服的极致渴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好!
本公主就在宫里等你!”
萧明月紧紧地攥起了粉拳,美眸中满是期待。
“顾辞,你既然夸下了海口,把本公主的胃口吊得这么高。
一个月后,你要是交不出那件惊鸿……
本公主绝饶不了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萧明月娇俏的脸庞上,为这位大夏朝最受宠的公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而站在一旁的萧裕桓,看着妹妹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很快,他的思绪便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惊鸿……”
萧裕桓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月楼里那个清冷出尘的青衫书生。
“这《偷听心声》是听雨客的手笔,这等惊才绝艳的战袍,莫非也是出自她手?”
“若真是如此,孤倒要看看,你那双写尽天下谋略的手究竟能裁出何等风华绝代的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