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致知书院京城分院。
平日里在这外城难得一见的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此刻竟然排成了长长的一溜,将书院门前的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都让让!
小心着点!
这可是四海商会孝敬致知书院的例钱,磕碰了你们赔得起吗!”
四海商会的大掌柜正指挥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从马车上哼哧哼哧地抬下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里面装满了真金白银。
而站在大掌柜身后的,正是四海商会的副会长,京城绸缎行的执牛耳者钱老板。
这位平时在天子脚下连顺天府尹都要客气三分的巨商,此刻却丝毫不见往日的傲慢。
他满脸红光,甚至有些谄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的苏绣马褂,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探着脖子往书院半开的大门里张望。
“顾公子还没出来吗?
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莫不是嫌咱们送来的抽成少了?”
不仅是钱老板,在他旁边,同义堂的赵掌柜、沈记盐铁的沈老板以及隆丰当铺的王大掌柜等人,皆是同样的心急如焚。
每个人的脚边都放着一个钱箱。
这一幕被不知情的旁人看到,还以为这是哪位权倾朝野的大宦官或者贪官污吏在公开索贿。
但诡异的是,这些被勒索的商贾们一个个像是来朝圣的狂热信徒,生怕自己的供品送不进去!
“钱兄,你那德泰祥今日可是风光无限啊。
听说外地客商把你的门槛都快踩平了,连明年的定金都交上了?”
沈老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钱老板脚下的箱子。
“嘿嘿,沈兄的铺子不也一样?
听说有不少王府的管家,今日都专门绕道去你那买炭火,说是沾沾书里的仙气儿。”
钱老板得意地笑了笑,“不瞒诸位,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那《京华阅微录》简直是号令天下的虎符!
只要被致知书院写进书里,哪怕是一块破布,老百姓也会当成金子来买!
咱们之前在天香阁砸下去的底价,算个屁啊!
跟今日这流水比起来,九牛一毛!
诸位,这等神仙大腿,咱们若是抱不紧,明日指不定就被对面街的死对头给取代了!
今日这头一份的抽成,咱们不仅要交,而且要欢天喜地地交!
还得求着书院下个月继续让咱们冠名!”
赵掌柜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钱兄所言极是!
我同义堂那批压箱底的金创药,今日半个时辰就被抢空了!
若不是顾公子手下留情只抽一成半,老夫就算把三成利润全双手奉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
书院内堂的一处隐蔽花厅里。
陆秉谦和孟砚田正透过一扇雕花漏窗的缝隙,将大门外的这番奇景尽收眼底。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暴露他们与致知书院过于亲密的关系,这等商贾送钱的场合,他们自然不能露面。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躲在暗处,亲眼见证这足以载入大夏史册的荒诞一幕。
“这……”
陆秉谦盯着钱老板那副谄媚至极的嘴脸,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一生弹劾过无数贪官污吏。
他见过那些狗官为了搜刮民脂民膏,纵容衙役如狼似虎地去商铺里强行摊派砸门抢掠。
他也见过那些商贾为了少交点税捐,哭天抢地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去行贿疏通。
“老夫为官数十载,只见过官府用刀把子逼着商贾交钱,商贾背后骂娘。
还从未见过这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会排着队来给几个没有一官半职的书生送银子!”
孟砚田在一旁说道。
“他们不是傻,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
“陆大人,你只看到了他们在送钱,却没看到他们今日赚了多少钱。”
“陈先生这套免费引流利润对赌之法,打破了自古以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死板商道。
“这叫互利共生!”
两位老大人在花厅内震撼不已,而前院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诸位世伯,掌柜,久等了。”
顾辞一袭青衫,手摇折扇,施施然地跨出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是李浩以及一脸冷酷的周通。
看到顾辞出来,门外的这群京城巨贾瞬间像看到了活财神一样,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哎哟!
顾公子!
您可算出来了!”
钱老板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第一个挤到了顾辞面前。
他二话不说,直接指挥家丁将那个沉重的红木钱箱抬到了顾辞的脚下。
砰地一声打开。
白花花的官银和一沓沓大额的汇通本票,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光芒。
“顾公子!
这是我德泰祥今日按照契约核算出来的的两成半抽成!
请李管事当面清点!”
钱老板挺直了腰板,仿佛交的钱越多,他越有面子。
“赵某这同义堂今日金创药脱销,这利润抽成,一文不少!”
同义堂赵掌柜也急忙将自己的钱箱推上前,“顾公子,在天香阁那番话,当真是字字珠玑啊!
以后我同义堂,就全仰仗致知书院的仙书提携了!”
“我隆丰当铺也交!”
“还有我沈记!”
一时间,书院门前银光闪烁,喧闹震天。
这帮巨头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浩拨弄算盘核对账目,生怕自己交得慢了,惹了致知书院的不快,下个月的冠名权就被别人给抢了去。
李浩熟练地翻阅着各家商铺送来的流水账册。
不过片刻,李浩便抬起头对着顾辞微微点了点头:“师兄,账目清晰,分文不差。”
顾辞双手抱拳,对着面前这些配合的京城巨头作了一揖。
“诸位世伯信守契约,顾某在此代致知书院,谢过了。”
“既然诸位已经看到了《京华阅微录》的威力,那顾某不妨再给诸位透个底。
下一期的书,咱们不仅印十万册,还要加印到二十万册!
以后我们的书不仅要覆盖京城,还要让这书,随着大运河的商船铺满整个北地!”
“到那时诸位商号的招牌,可就不是这区区京城人尽皆知了。”
二十万册?
铺满北地?
“顾公子放心!”
钱老板激动得满面红光,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大吼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致知书院最坚实的后盾!
谁敢跟致知书院过不去,就是断了我们的财路!
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书院周全!”
“我同义堂也是!”
“我沈记也绝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