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沈明依然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里。
“天佑，你认真的？”他指了指林天佑手里那张撕下来的报纸广告，“那可是通用汽车。全鹰酱顶尖的工程师团队都搞不定的问题，你一个学空气动力学的……”
“你有纸笔吗？”林天佑打断他。
“啊？有是有……”沈明从书桌底下翻出一沓空白稿纸和一支钢笔，递过去的时候还在嘀咕，“那悬赏登了半个多月了，要是容易解决，轮得到咱们？”
林天佑没接话。
他反锁了门，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只留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
他坐下来铺开稿纸，随即拧开笔帽。
脑海中，悟性逆天技能自动运转。
今天在图书馆里吸收的全部知识被重新调取、排列、串联。
金属材料学的晶格结构数据与热处理工艺参数精准对接，机械工程手册里的应力分析模型与气门杆的受力工况逐一匹配。
笔尖触纸，没有丝毫犹豫。
方案分三个部分，他写得工整清晰，就像在写一份军工项目的技术报告。
第一部分，材料改良。
在现有21-4N奥氏体耐热钢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零点三至零点五的钼元素，同时引入百分之零点一至零点二的钒。
钼的作用是强化固溶基体的高温蠕变抗力，钒则形成细小弥散的碳化物相。
钉扎晶界，两者协同，可在七百摄氏度工况下将气门杆的抗拉强度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疲劳寿命延长一倍以上。
他写下每一个数据时，手都十分平稳。
这些数字是他前世在军工系统里反复验证过的成熟参数。
高温合金的配方逻辑放在1949年属于前沿技术。
林天佑落笔时十分坦然，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民用汽车发动机的基础材料改良方案，即便泄露给了鹰酱国，对目前百废待兴的祖国也毫无负面影响。
倘若这项技术涉及军工核心，或者对国家安全有一丝一毫的潜在威胁，那他作为军工人就算饿死在街头，也绝对不会为了凑回国的路费去赚这五万美金的赏钱。
第二部分，热处理工艺优化。
固溶处理温度定在一千零五十摄氏度，采用油冷淬火而非水冷，避免应力裂纹。
随后在七百五十摄氏度进行两次时效处理，每次保温四小时，让强化相充分析出。
最后对杆部表面实施喷丸强化，引入残余压应力层，大幅提升抗疲劳性能。
沈明端着杯水走过来，低头瞄了一眼稿纸。
看不懂。
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默默把水放下，退回自己床上坐着，不敢出声了。
第三部分，结构改动。
现有气门杆头部与杆身的过渡区域是直角设计，应力在此急剧集中，是断裂的几何诱因。
改为半径等于二毫米的圆角过渡，应力集中系数可从三点二降至一点八以下。
这是最简单的一项修改，却是通用那帮工程师最容易忽略的盲点，他们的目光全盯在材料上，忘了力学最基本的常识。
林天佑开启了直播。
稿纸上的方案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弹幕瞬间增多。
【兵工小卒：等等……等一下！这个合金配方是认真的吗？21-4N加钼钒微合金化？这主播哪来的数据？！】
【铁血战魂：我查了一下，这个配方思路和后来60年代发展出来的耐热气门钢几乎一模一样……这主播什么来头？】
【局座后援会会长：喷丸强化工艺写的也很对，参数很专业，不像是编的。这剧本组请了真正的材料学顾问？】
【东风快递员：你们都没注意重点吗？人家一个学空气动力的留学生，刚在图书馆翻了几小时书，回来就能写出这种方案？这肯定是个天才设定。】
【龙牙特战-007：我已经打赏了！主播加油！拿下那五万美金！】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又收到了几个棒棒糖和一包话梅。
林天佑没空看，他在做最后的校对。
四十分钟，整份方案写完。
三页稿纸上呈现出工整的字迹，其中翔实的数据支撑起严密的逻辑。
每一步改进都标注了原理依据来论证预期效果，并且贴心的附上了实验验证的建议步骤。
沈明在旁边从头到尾看着他写完，嘴巴张着就没合拢过。
“天佑……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林天佑把稿纸吹了吹墨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其装进一个信封。
在落款处他只写了一个来自龙国的学生的英文署名，然后写上了宿舍的地址。
“好了。”他把信封递给沈明，“麻烦帮我寄出去，要用加急的那种。”
“就……这就行了？”沈明拿着信封，心里十分忐忑。
“等消息吧。”林天佑显得很平静。
门开了又关上，沈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林天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台灯照着空白的桌面，刚才铺满稿纸的地方已经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脑子里那些公式和参数依然十分清晰。
他们可以抢走纸，但抢不走这些。
接下来几天，林天佑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直到闭馆才回来。
他不再只看工程技术类的书。
化工、冶金、电气、弹道学、流体力学，凡是和工业建设沾边的学科，他全部涉猎。
悟性逆天技能持续运转，知识像河流一样灌入他的大脑，被自动分类、压缩、储存。
这些深藏在大脑中的知识，成为了他准备带回那个百废待兴的祖国的重要财富。
沈明有时候陪他去，坐在旁边看着他翻书的速度，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疯了。
但他没有劝。
因为他知道林天佑在为回国做准备。
齐学农也注意到了林天佑的变化，私下对沈明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沉得住气，了不起。”
一周后，林天佑正在宿舍里默想昨天记忆的一份内燃机图纸，有人敲门。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不急不缓。
沈明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人。
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整理了一番笔挺的灰色西装。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助手，手里各夹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请问，林先生在吗？林天佑先生？”男人的语气十分客气。
沈明一愣：“你们是……”
“我叫汉克斯，通用汽车公司发动机部门首席工程师。”男人摘下帽子，微微欠身，“我来找那封信的作者。”
沈明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放下笔，站了起来。
“我就是。”
汉克斯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林先生，恕我直言，我拿到那份方案的时候，以为作者至少是个从业二十年以上的资深冶金专家。”汉克斯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们按照你的方案做了实验室验证，通过三组对照实验发现结果完全吻合你给出的预期数据。气门杆在高温疲劳测试中的寿命……翻了一倍还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个工程师对技术的尊重。
“你解决了我们团队困扰八个月的问题。”汉克斯伸出手，“五万美金的悬赏，你当之无愧。”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随后弹幕如暴雨倾盆。
【东风快递员：验！证！成！功！了！五万美金到手！！！】
【兔子爱吃鹰：通用汽车首席工程师亲自登门！主播这波太炸了！】
【局座后援会会长：注意困扰八个月那句话。主播四十分钟搞定的东西，他们整个团队八个月没解出来。这剧情我喜欢！】
汉克斯的助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支票和一份文件。
支票上清楚的写着：五万美金整。
文件则是一份通用汽车的雇佣合同。
“林先生，”汉克斯的语气变得诚恳，“除了悬赏奖金，我受公司授权，正式邀请你加入通用汽车。起步年薪八千美金，配独立实验室，研究方向你自己定。以你的才华，在这里会有远大的前途。”
在1949年，这种自由且高薪的科研待遇足以让许多留学生心动。
沈明在旁边听的呼吸都急促了。
林天佑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了支票，把合同推了回去。
“汉克斯先生，谢谢你的赏识。”他的英语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钱我收下，这是我应得的。但合同我不签。”
汉克斯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要回国。”
汉克斯皱起眉头：“回国？回去做什么？你的祖国现在连一条像样的汽车生产线都没有。你回去，怎么施展你的才华？”
林天佑把支票对折，放进衬衫口袋里，抬起头看着汉克斯。
他神色平静，甚至笑了一下。
“没有，我们就建。”
汉克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林天佑，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的脸庞。
然后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沈明一把抓住林天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五万！五万美金！天佑！你真的拿到了！”
林天佑拍了拍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
有了这笔钱，他在还清债务之余就能买到船票，还能给家里寄去一部分生活费。
这就够了。
直播间里缓缓飘过一条简短的弹幕，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全体起立！主播牛逼！！！（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