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在齐学农的周密安排下，一百三十八名留学生分批乘坐火车跨越北美大陆，从波士顿辗转抵达了旧金山。
旧金山港外锚地，一艘悬挂巴拿马旗的老旧货轮静静泊在雾气里。
一百三十八个年轻人分成七组，从四个不同方向汇聚到码头。
没有人大声说话，甚至都没人打手电，大家借着月光辨认彼此的脸。
行李很少。
大部分人只拎着一个皮箱，少部分人背着帆布包。
于元正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夹克，那是跟别人借来的。
他那套用来答辩的西装早已换成了船票钱，父亲留下的怀表也搭了进去。
登船前，齐学农低声清点人数。
“一百三十八，一个不少。”
林天佑站在舷梯旁，逆着码头灯光望去，目送最后几个同学上船。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个人在踏上舷梯的一刻都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这座城市。
是看身后那片他们曾经以为会公平对待自己的土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去。
巨轮鸣笛。
沉闷的汽笛声在凌晨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多，毕竟2025年这会儿也是深夜。
但弹幕格外安静。
【局座后援会会长：他们每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龙牙特战-007：我忽然理解了一个词，叫义无反顾。】
货轮驶出港湾时，不知道是谁先提的，一百多人聚到了船尾甲板上。
没人组织，没人喊口号，大家就那么自然的站到了一起。
有人掏出一台借来的相机，在晨光中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他们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鹰酱国海岸线。
他们中有学物理的，有学化学的，有学电气工程的，有学冶金的。
许多人放弃了已经到手的终身教职、实验室和洋房。
手里提着破皮箱，衣服皱巴巴的。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
太平洋上，航行第十天。
货轮经停横滨港补给燃油，顺便补充了淡水，计划停靠四小时。
林天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
靠港后，码头上多了十几个白人特工。
他们与樱花国海关人员交谈完毕后，径直朝货轮走来。
齐学农也看到了，脸色一沉。
“FBI的人。”
这个判断在五分钟后得到了验证。
一个矮胖特工登上甲板，亮出证件，用英语对船长说了一句话。
船长脸色铁青的走过来，压低声音：“他们说接到鹰酱国务院的拦截令，要求对所有理工科背景的龙国旅客进行搜查。声称有人携带了危害国家安全的机密物资。”
狭窄的统舱通道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林天佑迅速开启直播。
他心里已经有了应对方案，但他想让21世纪的人亲眼目睹这一幕，了解这帮人是如何对待一群只想回家的年轻人的。
有些事，应该被看见，被记住。
哪怕隔着七十六年的时光，也该有人替他们记下这一刻。
直播间一开，画面里是阴暗的船舱和一张张紧绷的脸。
弹幕先是懵了两秒，然后炸了。
【东风快递员：什么情况？！主播在船上？这是被堵了？】
【兔子爱吃鹰：我去！FBI追到樱花国来了？！】
【兵工小卒：各位冷静。如果这个剧本是真实的……搜查的重点一定是行李中的仪器设备和论文资料。主播，你听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硬扛，是心理战。FBI的现场搜查有标准流程，他们人手不够时，会优先搜查最可疑的舱位。你要做的是制造混乱，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把时间浪费在空舱上。】
【铁血战魂：对！反搜查心理学！海关搜查最经典的原则：越镇定的区域越会被跳过，越混乱的区域越会被优先处理。你要反其道行之，把没有违禁品的区域搞得越乱越好，让他们以为那里有问题，在那边浪费时间！】
林天佑看着弹幕，脑子飞速运转。
他扭头低声说了几句话，齐学农凑过来倾听，沈明也跟着靠近。
三分钟后，计划敲定。
齐学农带着二十多个文科背景的同学，主动走到船舱前段。
那里的行李箱全是衣服，没有任何敏感物品。
他们开始大声用英语抗议。
“这是非法搜查！我们是自由公民！”
“我要找律师！我要联系领事馆！”
声音大得整条船都听见了。
特工们果然被吸引过来，领头的矮胖特工一挥手，四个人冲进前段舱室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在那里翻了整整四十分钟，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与此同时，中段舱区异常安静。
那些装着伪装零件的行李就藏在这里。
但林天佑知道，特工搜完前段一定会往中段来。
时间不够了，他需要第二波干扰。
“沈明。”
“到！”
“你确定？”
沈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团手帕，摊开露出里面的肥皂屑，冲林天佑咧嘴一笑：“确定。早准备好了。”
他猛的往地上一倒，手帕紧紧捂在嘴边，手指飞快搓揉。
下一秒，白色泡沫从他嘴角涌出来。
沈明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的摔倒在舱室过道里，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
“来人啊！有人犯病了！快叫医生！”
几个留学生围上去，声嘶力竭的喊。
特工们刚从前段出来，就看见过道里躺着一个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年轻人，周围一片混乱。
矮胖特工皱起眉头。
他最怕的就是在异国的船上出人命，一旦有人死在他的搜查行动中，外交上会非常麻烦。
“叫船医过来！先别动他！”
特工的注意力被彻底打断。
船医赶来检查，沈明演得滴水不漏，时不时还来一阵猛烈的抽搐，吓得船医都不敢轻易搬动他。
这一闹又耗掉了四十分钟。
码头的汽笛响了。
港务官登船通知：燃油补给完毕，货轮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离港。
矮胖特工站在过道里，左看右看。
前段搜了，没东西。
中段被病人堵住了，虽然勉强挤过去瞄了行李几眼，但只看见几根破旧的铜管，旁边散落着废铁疙瘩，没有任何精密仪器的影子。
他看了看表，随后咬紧牙关，脸庞随之涨得通红。
时间不够了。
“撤！”
特工们恨恨的下了船。
汽笛长鸣，货轮缓缓驶离横滨港。
舱门关死，只剩自己人了。
沈明这才睁开眼，随即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肥皂沫。
他的嘴唇被泡沫蜇得通红，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呸！呸呸呸！”他龇牙咧嘴的灌了半壶水，“这辈子再也不吃肥皂了。”
周围的人先是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紧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有人拍他的背，有人红了眼眶。
林天佑走过去，把自己水壶里最后一点干净水递给他。
沈明接过去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值了。”
直播间里，弹幕密到已经看不清字了。
【东风快递员：沈明！你是我的神！嚼肥皂装癫痫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绝了！】
【局座后援会会长：好家伙，一群文科生在前面唱大戏，一个疯子在中间嚼肥皂，把FBI特工遛得团团转。这是我看过最燃的闯关。】
【龙牙特战-007：兄弟们，说句严肃的。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帮人是拿命在护送那些零件回国。那些零件，就是新龙国工业的种子。】
【兔子爱吃鹰：他说“值了”的时候，我哭了。真的哭了。】
货轮重新驶入太平洋。
林天佑站在船尾，看着横滨港的灯火在夜色中慢慢变成一粒光点，最终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