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徐正诚。
这位在燕京就被精挑细选出来保护林天佑的警卫员,动作快得超出了普通人的视觉捕捉。
他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多余的助跑,只是脚底在黑漆漆的烂泥里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灰影。
领头的中分头男人木棍正要砸下,腰还没完全直起来。
徐正诚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下不是推,是沉。
徐正诚全身的力量通过虎口下压,那地痞只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住了一块千斤坠,膝盖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直接矮了半截,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哎呦——操……”地痞的脏话还没出口,徐正诚的另一只手已经精准的扣住了他的右手腕。
不需要太大的动作,只是顺着关节生长的反方向微微一别。
咯吱。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在狭窄的弄堂里传出很远。
中分头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根准备砸向黄包车的木棍应声落地,溅起一摊污泥。
另外两名同伙愣了一秒,随即一个选择后退,一个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冲了上来。
辛子石动了。
他的速度比徐正诚还要快上几分。
在那持刀歹徒冲到一半的时候,辛子石侧身一让,右脚精准的踢在对方的膝盖窝。
歹徒失去重心,身体向前扑倒。
辛子石顺势抓住对方的后脑勺,用力往旁边的土墙上一按。
嘭!
墙皮簌簌落下,歹徒的脸和粗糙的墙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血迹立刻蹭在了发黑的砖头上。
最后那个想跑的流氓刚转过身,跑出不到三步,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机械撞击的轻响。
徐正诚从腰间抽出那把锃亮的五四式,枪口指天。
扣动扳机。
砰!
火药燃烧的硝烟味瞬间在阴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枪声在弄堂这种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两边摇摇欲坠的木板房都跟着抖动。
周围原本还开着缝隙的房门,在那一秒齐刷刷的关得死死的。
那个逃跑的流氓腿一软,像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进泥坑,抱着头瘫在那里,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弄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林乐志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泥水顺着衣角滴落的声音。
林天佑抬起脚,踩着黑臭的烂泥,一步步走向那辆破旧的黄包车。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林乐志身上。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脊梁已经被生活压得完全直不起来了。
哪怕流氓已经被制服,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那两根磨得发光的车把手,指甲里全是泥垢。
“爸。”
林天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前世的他孑然一身,这一世,这个字重千斤。
林乐志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他这种底层拉车的,被军警枪炮吓破了胆,他以为是哪家的兵痞在开火,只求不要殃及自己。
“爸,是我。”林天佑再次出声,伸手搭在林乐志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背上。
林乐志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的、一点点的抬起头。
额头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流,经过眉骨,把他的眼睛染得通红。
那双眼睛里先是极度的恐惧,接着是深深的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种无法置信的惊愕。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穿着深灰色的整洁棉袄,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剪裁得体,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锐利,透着一种读书人的儒雅和上位者的沉稳。
“天……天佑?”林乐志的声音在发颤。
他不敢认。
在他记忆里,他的大儿子天佑,在临走前瘦弱得风一吹就倒。他在鹰酱国求学,家里寄过去的钱连吃饭都不够。半年前收到的家书里,字迹潦草,满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可现在,这个儿子身后站着两个带枪的高大军人,外面还停着连政府官员都坐不上的吉普车。
林天佑知道原主父亲在想什么。这种身份和地位的错位,对于一个拉了一辈子黄包车的底层人来说,比那声枪响还要震撼。
此时,透明的直播面板在林天佑视野中疯狂跳动。
在线人数:380人。
屏幕另一端的2025年。
【兵工小卒:那地痞的手是被拧断了吧?听那声音,真解恨!】
【铁血战魂:主播这开局太真实了,看着那老人家死守着黄包车的样子,我想起了我爷爷。那时候的龙国,底层人活得真是不如狗。】
【局座后援会会长:别说话,看主播怎么处理。那个时间的治安,这些流氓地痞背后大多都有旧势力的影子。】
【龙牙特战-007:那两个警卫员的身手不错,绝对是部队里的尖子生。】
林天佑没有去看弹幕,他伸手扶住林乐志的胳膊,稍微用力,将老父亲从泥水里架了起来。
“是我,爸。我回国了,刚从燕京过来。”
“哥!真的是你吗,哥!”
旁边那个满脸煤灰的小男孩反应了过来,他是林天佑的幼弟林天元。
十三岁的孩子,还没学会大人的瞻前顾后。
他大哭着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天佑的腰。
林天佑能感觉到孩子单薄的身躯在冰冷的冬风中发抖。
他脱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缠在弟弟脖子上。
林乐志站稳了,手却还没离开车把手。
那车是他全家的生计,是他维持儿子在国外读书的最后一点希望。
“天佑,你……你发财了?”林乐志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有枪有车有警卫,那就是升官发财了。
“爸,我是回来报效国家的。”林天佑简单解释了一句,转头看向徐正诚。
“带上这三个人,出去交给孙处长。告诉他,查查这些人的底,还有他们背后是谁在收例钱。沪城才解放多久,这些苍蝇就敢继续吸老百姓的血?”
林天佑的话说得平淡,但语气里的森冷让那几个瘫在泥地里的流氓又是几个激灵。
徐正诚和辛子石像拎小鸡一样把三个人拎了起来,往弄堂外走去。
孙志明和方建国一直在弄堂口守着。
当他们看到两名警卫员押着三个满身污泥的流氓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