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室的防爆铁门紧闭了整整三天三夜。
徐正诚和辛子石端着步枪，守在门外。
走廊里静的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这三天，饭菜从门底的送饭口塞进去，拿出来的时候碗总是干干净净，但没人听见里面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第四天凌晨五点，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林天佑走了出来。
他眼球布满血丝，颧骨因熬夜更加突出，身上的军大衣沾满铅笔灰。
他把一卷图纸拍在门外的木桌上，声音沙哑：“把老刘叫来。快。”
十分钟后，老刘裹着夹袄一路小跑冲进图纸室，额头上全是汗。
罗明旭和张广禄也紧跟着赶了过来。
林天佑指着摊开的图纸。
纸上画着一枚全新构型的子弹。
“看清楚。”林天佑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口径7.62毫米，弹壳长度39毫米。比鹰酱的.30-06短了一大截。这叫中间威力弹。”
张广禄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林工，弹壳缩短这么多，装药量起码少三分之一。这子弹打出去能有劲？”
“常规火药当然不行。”林天佑看向老刘，“所以，我需要你调配出双基速燃发射药。用硝化棉和硝化甘油做底，加入中定剂和钝感剂，控制它的燃烧速率。药室空间小，我们就提升火药的能量密度，让它在短枪管内瞬间做功推掉弹头，且不产生过量后坐力。”
老刘盯着图纸上的化学配平公式，左手那仅剩三指半的残掌剧烈抽搐了一下。
双基火药。
他在汉阳兵工厂干了十几年的老火化工，怎么会不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
“林工。”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这配方太凶了。硝化棉吸了甘油，十分敏感。现在咱们厂里没有温控设备，纯靠手工搅拌。这……这一指甲盖的量，要是温控不准或者摩擦稍微大点，一个火星子就能把整个车间平地掀了。”
此时，林天佑眼前的透明面板光芒一闪。
在线人数：2300+。
【铁血战魂：卧槽！手工配双基火药？疯了吧！四零年代根本没有安全的塑化和挤压设备，这东西太危险了！】
【兵工小卒：主播这个剧本玩太大了！没有恒温水浴，没有防静电车间，直接上手搅？稍有不慎平地升天！这特效得花多少钱？】
【东风快递员：剧组这下了血本了。看那个老演员的手，断指的细节拉满，这紧张感，太好了！】
林天佑无视了弹幕，目光紧紧盯着老刘：“能不能做？”
老刘嘴唇哆嗦着，看了看残缺的左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一箱刚刚用电解法拉出膛线的崭新枪管。
那是新龙国第一把自研步枪的骨架。
没有心跳，这骨架就是废铁。
老刘咬紧牙关，猛的立正：“能！林工，这条命交给你了。我现在就进防爆室！”
“是我们。”林天佑转身抓起桌上的护目镜和厚橡胶手套，“走。”
厂区北侧的废弃锅炉房，被临时改造成了防爆隔离室。
四周是半米厚的红砖墙，顶上铺着石棉瓦。
老刘走上操作台，将一瓶瓶提纯好的试剂摆开。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让颤抖的双手平稳下来。
徐正诚和辛子石死死守在门外。
林天佑没有听从罗明旭“总工不可犯险”的劝阻，直接推开沉重的木门，站到了老刘身侧。
“林工，你出去！这地方不是你待的！”老刘急了，伸手去推林天佑。
“闭嘴。专心干活。”林天佑戴上护目镜，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玻璃反应釜，“水浴降温准备。加硝化棉。”
老刘一咬牙，拿起木制的小铲，将硝化棉一点点剥入反应釜。
林天佑亲自接手滴定管。
他的手稳如磐石，一滴一滴的硝化甘油滴入反应釜中。
“搅拌。顺时针，一秒半圈。不要用死力，感受阻力。”林天佑下达指令。
老刘拿着玻璃棒，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台面上。
他那根断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随着两种高危物质的混合，反应釜内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颜色逐渐发黄。
旁边水银温度计的红线开始缓慢爬升。
15度。
25度。
35度。
“林工，温度涨太快了！”老刘的声音破了音。
化学反应放出的热量超出了冰水浴的吸收能力。
硝化甘油的性质正在逼近临界点。
门外的辛子石通过观察窗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一把推开门，冲上前死死扣住林天佑的肩膀：“林工，得撤！马上炸了！”
“滚出去！”林天佑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通红，“别碰老子！”
辛子石愣住了。在燕京，连首长都对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和颜悦色。这声怒吼带着上位者威压，竟让他这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特战排长一瞬间没敢发力。
温度计逼近45度。
红线疯狂跳动。
“中定剂加入！”林天佑大吼，“辛子石，把墙角的碎冰块全倒进外层水槽！倒！”
辛子石回过神，抄起墙角的铁桶，连冰带水一股脑砸进反应釜外侧的冷却槽里。
“嘶啦——”
一股浓烈的白雾瞬间从冷却槽里炸开，弥漫了整个防爆隔离室。
刺鼻的酸味混合着水汽，熏的人睁不开眼。
老刘的手还在拼命搅拌，肌肉僵硬。
林天佑死死盯着温度计。
红线在48度的刻度线处剧烈颤抖了两秒，终于，它停住了。
慢慢的，一丝一毫的往下回落。
40度。
30度。
白雾渐渐散去。
反应釜内，原本粘稠的液体中，已经均匀的悬浮着一层淡黄色颗粒。
双基发射药的药柱雏形，成功塑化。
老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辛子石靠在墙上，握枪的手心全是汗水。
林天佑摘下护目镜，眼神依旧冷冽。
他拿起滤网，将那一层淡黄色颗粒捞出，铺在铺着滤纸的搪瓷盘上，推到通风口快速风干。
十分钟后，林天佑捏起一颗米粒大小的火药，扔在铁桌上。
“老刘，试试你的命换来的东西。”
老刘撑着地站起来。
他摸出火柴，“嚓”地划燃，凑近那颗火药。
“噗——”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耀眼的火光。
只是一团纯粹的高温蓝色火苗急速膨胀，瞬间亮起，又在一微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铁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残渣灰烬。
速燃效果好，能量释放率高。
“成了。”老刘呆呆的看着桌面，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嚎啕大哭起来。“林工……成了啊！这配方成了啊！”
直播间里，弹幕消息迅速涌现。
【局座后援会会长：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那个压迫感！我隔着屏幕连气都不敢喘！这微操简直是战神级别的！】
【龙牙特战-007：主播这一声吼，气场两米八！这才是大国工匠！火箭十连发打赏送上！不解释！】
系统提示音疯狂作响，无数糖果落入系统仓库。
罗明旭和张广禄听到动静，从门外冲了进来。
看到这完美的试燃效果，张广禄激动得直拍大腿：“心脏有了！火药有了！就等弹壳成型装药了！”
“弹壳早做出来了。”罗明旭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黄铜壳，“我按林工昨天给的尺寸，让底下的工人连夜用老式冲压机压了一批短弹壳。用的是现成的黄铜板。”
他把弹壳递给林天佑：“林工，您过目。只要填上老刘的药，装上底火压上弹头，这子弹就能响！”
林天佑接过一枚短弹壳。
黄铜表面还留着切削和冲压的机械纹路。
他举起弹壳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弹壳底部那圈用于被抽壳钩勾住的退壳底缘。
微微用力。
“咔吧。”
一声清脆的响声。
张广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天佑松开手。
那枚原本应该坚硬的黄铜弹壳底部，直接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隙。黄色的铜屑簇簌簌掉落在铁桌上。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天佑把裂开的弹壳扔回罗明旭怀里，面无表情。
“连我两根手指的力道都承受不住。装上这种烈性的双基火药，一扣扳机，底火瞬间就会炸穿，枪机会被铜片卡死，直接炸膛伤人。”
林天佑环视众人，冷冷吐出几个字：
“冲压的退火工艺，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