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兵工厂一号车间内,周遭的空气凝滞。
原本万吨水压机停止了轰鸣,皮带车床的转轴歇了劲,就连平时爱开玩笑的老刘,也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鞋底。
几十名手艺精湛的核心工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中央工作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说话,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
宽大的工作台上,垫着一块厚帆布。
帆布上面,散落着几十个泛着枪油光芒的金属部件。
零件全齐。
林天佑站在桌前,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因为连日劳作而暴起的青筋。
他没有戴手套,手指直接捏起那个用万吨水压机暴力冲压成型的乌黑机匣。
金属的触感冷硬扎实。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广禄,老钳工正端着一盆洗枪油,手抖得快把盆里的油泼出来。
“上油。”林天佑说。
张广禄赶紧用毛刷蘸了油,在机匣内部的导轨上薄薄刷了一层。
林天佑拿起那根带有完美膛线的枪管,对准机匣前端的螺纹接口。
他没有用虎钳,纯靠双手的腕力,顺时针旋转。
金属螺纹咬合摩擦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当枪管旋进最后一个螺距,他抓起一把特制的扳手,卡住枪管根部,向下一压。
“咔。”严丝合缝。
接下来是枪机组。
林天佑拿起机框,将那个带有回转式闭锁凸笋的机头塞进去。
这个小东西是枪的核心。
它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开锁、抽壳、抛壳、推弹、闭锁等一系列复杂动作。
林天佑的手指拨动了一下机头,测试它的旋转顺滑度。
没有生涩感,导槽铣削得极具水准,这是张广禄熬了两个通宵用锉刀修出来的公差。
他将枪机组推入机匣导轨。
紧接着,塞入那根粗壮的复进簧。
老刘在旁边递上一块油光水滑的枪托。
这是用水曲柳木削出来的,木纹清晰,握持处做了符合亚洲人手型的微调。
林天佑将枪托对准机匣尾部的卡槽,用木槌敲击两下,底部的两根固定铆钉被他用冲子砸死。
最后,他抓起那个带有明显弧度的三十发弹匣。
这个弧度是叶姝瑶经过精密计算得出的优良供弹曲线,能确保短药筒的中间威力弹在弹簧推力下不会发生低头卡弹的故障。
林天佑将弹匣前挂钩卡入机匣弹匣井,“咔哒”一声脆响,弹匣后卡榫稳稳咬住。
随着这最后一个插销扣死,一把外形硬朗的新式突击步枪,赫然出现在1949年的时空中。
它短小、紧凑,枪身呈现出冲压钢板的冷峻线条,木质护木和枪托又给它增添了几分质朴。
林天佑心念转动,给了一个极近距离的镜头特写。
直播间在线人数直线突破两千,数字还在疯狂往上跳。
弹幕区消息立刻刷屏了。
【兵工小卒:卧槽!这绝美的外观!AK?!不对,机匣铆钉位置有改进,拉机柄的形状也优化了,这是超越早期AK的完美50式!】
【铁血战魂:老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49年啊!志愿军还没跨过鸭绿江,这把大杀器就端出来了。这特么要是量产装备下去,前线火力直接三个代差的碾压!】
【局座后援会会长:大家注意看那个弹匣的弧度,还有机匣侧面的快慢机拨片!主播不仅复刻了外形,连人机工效都考虑进去了。这手艺,这悟性,我单方面宣布主播是轻武器之神!】
【兔子爱吃鹰:快拉枪栓!我要听声音!男人的ASMR!】
林天佑单手端起这把刚出炉的步枪。
枪身重量三点八公斤,重心完美落在弹匣前方一点。
他右手握住小握把,食指伸直贴在扳机护圈外,左手绕过机匣下方,一把拉住右侧的拉机柄。
向后猛拉,松手。
“咔嚓——当!”
复进簧推着沉重的枪机组猛烈撞击机匣前壁,金属撞击声悦耳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这声音,代表着机械结构的公差配合达到了图纸设计的完美状态。
张广禄站在一旁,眼泪夺眶而出。
他伸出那生着老茧的手,颤抖着摸上枪身冲压钢板。
“我干了四十年兵工。”张广禄的声音带着鼻音,像砂纸打磨木头,“在汉阳造船厂后头的黑屋子里,摸了半辈子汉阳造、中正式。那些枪,长得像长矛,打一枪拉一下栓,枪管还动不动就炸。我这辈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短、这么凶悍的枪!”
老刘在后面抹眼泪,用那个缺了手指的残掌拍着大腿:“有这枪,咱们的兵再遇上鬼子或者鹰酱,一个人能压着他们一个班打!”
林天佑转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钢戳,还有一把小铁锤。他将步枪平放在工作台上,把钢戳对准机匣左侧钢板。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锤击。机匣侧面留下了一个深深刻入金属的编号:001。
林天佑放下铁锤,面向车间里所有的老工人、年轻学徒,以及站在门口警戒的徐正诚和辛子石。
“各位。”林天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这就是我们自己的50式突击步枪!”
欢呼声响彻车间。
工人们把帽子抛向半空,互相拥抱。
罗明旭拿着本子记录数据的手都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破了好几个洞。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沪城军管会。
孙志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听到“新枪总装成功,动作可靠”几个字,一缸子开水全泼在了大腿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却哈哈大笑。
方建国连夜起草了一份特急电报,把50式突击步枪的技术参数、生产工艺、以及林天佑的冲压流水线构想,一字不落地拍发给燕京。
燕京方面的回电来得极快。首长震动,批示只有两行字,却分量很重。第一行是嘉奖和期许。第二行,则通知华东军工总局,中央将派一支军工考察团立刻南下,对这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枪进行全面验收评估。
值得注意的是,方建国在拿着电报找林天佑的时候,眉头拧着。
“林工,有件事得给你透个底。”方建国把电报放在桌上,指着末尾的几个名字,“考察团的领队是周德山老同志,这你是知道的,他懂技术,也支持你。但他身后跟着的几位,是从毛熊受训归来的理论派专家。”
林天佑正在画子弹包装盒的图纸,头都没抬:“毛熊专家怎么了?”
“他们对你的冲压工艺并不看好。”方建国叹了口气,“苏军现在的制式步枪是SKS半自动,走的是全钢切削的路子。这种路子厚重结实。他们认为你用薄钢板冲压机匣,还要打这种短药筒的子弹,是投机取巧,根本承受不住战场的恶劣环境。这几位专家在燕京说话分量很重,要是他们卡了验收报告,咱们的流水线就拿不到国家的钢材调拨批文。”
林天佑停下铅笔,把图纸推到一边。他看着方建国,只说了一句话。
“真金不怕火炼,靶场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