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沪城西郊，一处三面环山的废弃采石场。
这里原本是日伪时期留下的一处矿坑，地势隐蔽，周围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孙志明亲自调集了一个营的精锐兵力，将方圆五里全部封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山头上架起了重机枪，任何人没有特别通行证，强闯就地击毙。
这就是为50式步枪准备的绝密靶场。
初冬的冷风顺着矿坑的豁口往里灌，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上午九点，三辆军用吉普车卷着尘土，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入采石场底部。
车门推开，方建国率先下车，随后迎下来几位穿着厚重军大衣的人。
领头的是周德山。
他还是那副消瘦的模样，精神头却极好，看见站在靶位前的林天佑，大老远就伸出手快步走过来。
但在周德山身后，跟着三位身穿苏式翻领大衣、头戴栽绒帽的人。
他们走起路来板着腰，鼻孔朝天，目光在简陋的采石场里扫了一圈，露出嫌弃的神色。
“天佑啊，咱们又见面了。”周德山握住林天佑的手，用力摇了两下，“你在沪城搞出的动静，把燕京的房顶都快掀了。来，我给你介绍。”
周德山指着身后那位为首的理论派专家：“这位是高建成同志，刚从莫城东方大学兵工系进修回来，目前担任兵工署高级顾问。”
高建成走到铺着绿帆布的木桌前，甚至没有正眼看林天佑，目光直接落在了桌上那把乌黑的001号50式步枪上。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拎起步枪，掂量了一下重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太轻了。”高建成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不到八斤的重量，连发时后坐力怎么控制？这钢板薄得像洋铁皮。”
他用手指敲了敲机匣侧面，发出空洞的金属声。
“铁皮冲压机匣就是异端玩具。”高建成转过头，看着方建国和周德山，“周老，毛熊的兵工专家反复强调过，战场环境复杂，士兵摸爬滚打，武器必须坚固。SKS半自动步枪的机匣是用一整块高碳钢锻造切削出来的，那才叫军工品质。这种铆接的冲压件，打不了几百发子弹，机匣就会变形，导致枪机卡死。”
周德山试图帮林天佑打圆场：“高工，事物是发展的。冲压工艺能极大提高生产效率，一天能出几千个机匣，这对我们一穷二白的现状很管用。”
“数量不能代替质量！”高建成提高音量，指着旁边弹药箱里的缩短版中间威力弹，“还有这子弹。7.62毫米口径，药筒却只有39毫米长。装药量大减，有效射程能有四百米吗？这完全是违背军工常理的粗制滥造！前线战士拿这种玩具枪去和鹰酱的加兰德对射，那是拿人命开玩笑！”
另外两位跟班专家也附和着点头，嘴里冒出几个俄文专业词汇，显得高深莫测。
直播间里，网友们已经炸开了锅。
【东风快递员：这帮留苏的教条派懂个屁的中间威力弹和冲压革命！二战后期汉斯猫搞出StG44的时候，老毛子自己都在摸索。】
【兵工小卒：拿SKS来踩突击步枪？这特么是拿马车比汽车。半自动和全自动的战术定位都不一样。】
【龙牙特战-007：主播，别跟他们废话。用实力打肿他们的脸！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火力压制！】
林天佑站在风口里，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丝毫不怒，甚至连反驳高建成那些理论方程的兴趣都没有。
他走上前，从高建成手里拿回50式步枪，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枪是拿来杀敌人的，不是放在玻璃柜里看的。”林天佑拉了一下枪栓，退下一发膛内用来测试的假弹，“高工，嘴上说没用。咱们上靶场吧。”
试射环节准备就绪。
方建国原本从警卫营里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神枪手，准备让他们来打精度。
林天佑却摆了摆手，拒绝了方建国的安排。
他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接点名。
“徐正诚，辛子石。出列。”
两人立刻从警戒线外跑步冲进来，立正敬礼。
“你们在死人堆里爬过，对杀人、对武器最敏感。你们来打。”林天佑把步枪递过去。
徐正诚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50式步枪。
这把枪到了他这种老兵手里，立刻就生出一种人枪合一的协调感。
他掂了掂重量，单手端平，瞄准前方目标。老兵的直觉让他眼神瞬间一亮。
“林工，好短、好轻的枪！”徐正诚忍不住赞叹，“比三八大盖短了一大截，在战壕里转身拼刺刀绝对利索。重量压在手腕上正合适。”
高建成在一旁冷笑，双手抱在胸前。
“光轻有什么用？我要求必须按照毛熊最严苛的军事条例进行测试。”高建成大声提议，“不仅仅是常温射击，必须加入防尘防冻测试。别以为听个响就算好枪了，战场环境会教这把铁皮枪做人。我要看它在恶劣条件下的故障率。”
在场的军管会干部都捏了一把汗。
新枪刚造出来，连磨合期都没过，直接上极端测试，这摆明了是刁难。
林天佑直接无视了高建成的常规操作流程。他转头对着站在远处的沈明大吼一声。
“沈明！把咱们昨天准备好的那两口大缸抬上来！”
沈明答应一声，挥了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喊着号子，吭哧吭哧的抬上来两口硕大的水缸，重重的放在射击位旁边的空地上。
随着水缸盖子掀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和刺骨的寒气分别弥漫开来。一缸是黄褐色的、浓稠得令人发指的烂泥浆，里面还掺杂着砂石和树叶。另一缸，则是刚砸了碎冰块、冒着森森白气的零度冰水。
高建成等三位理论派专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他们完全看不懂这是要干什么。
在那个年代的毛熊或者欧美，就算是验收新武器，顶多也就是撒点细沙，或者放在冷库里冻一冻。哪有弄两大缸这种恶心玩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