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碎石坡上灌下来,裹着泥腥味。
火把的光映在铁轨前方那堆乱石上,影子忽大忽小地晃。
“车上的人听着!”
一个粗嗓子从坡顶炸开,回声撞在两侧山壁上弹了好几下。
林天佑站在机车连接处的铁门后面,透过半开的缝隙往上看。
坡顶灌木丛后面站出来一个人,左手举火把,右手举一把驳壳枪,朝天放了一枪。
枪口的火光照亮了那张脸,左眼窝是空的,一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用一条脏兮兮的黑布斜着遮了半边。
“老子给你们一炷香的工夫!车上有多少银洋有多少货全卸下来,女人也留下!不然老子一把火连车带人烧成灰!”
他身后,七八个火把依次亮了起来,顺着坡面错落排开,最近的一处距铁轨不到一百五十米。
火光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有的扛着步枪,有的举着大刀片子,还有两个抱着火铳。
段锐已经从行李车厢挪到了林天佑身后三步的位置,帆布木箱的绳扣全解了,两支50式突击步枪平放在箱盖上,弹匣已经压满。
他抽出一支递给徐正诚,自己端起另一支,拉机柄轻轻一拽,子弹上膛的声音被山风吞没了。
“林总工,我从车顶据枪,徐正诚从这个位置侧射,交叉火力覆盖坡面,最多十秒钟能清掉一半。”
段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林天佑伸出手,按住了段锐的枪管。
“别急。”
段锐看了他一眼。
林天佑扭头对身后说了一句:“辛子石,我家里人都在包厢里了?”
“都在,灯灭了,窗帘拉死了,我留了两个人守着。”辛子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好。”
林天佑重新把目光投向坡面。
他没看火把,火把是障眼法,专门吸引注意力的。他看的是火把之间的暗处。
一处,两处,三处。
暗处有人影在挪动,但没举火把,蹲在碎石后面,手里端的步枪比大刀片子长。
他开始数。
左侧山坡,火把七个,暗处至少有十二到十五个人。右侧山坡地势更陡,火把只有一个,但那一个火把的正下方三十米处有一小片平台,平台上趴着三四个黑影。
那是伏击位。
如果车上的人被逼出来交东西,那几个黑影就是收割的刀。
“段排长。”
“在。”
“左坡火把七个,暗处约十五人。右坡火把一个,下方平台三到四人。加上喊话那个独眼的,总数在四十上下。”
段锐端着枪的手指微微收了收,他刚才只数到了二十多个。
“你怎么看出来的?”
“火把之间间距太大,中间留的空隙不是空的,是故意让人以为只有火把那几个。”
林天佑松开按在枪管上的手,退后一步。
脑子里有个东西亮了。
系统面板。
今天的直播额度还没用。
在线人数跳了起来,三秒破五千,五秒破八千,十秒过了一万二。
弹幕炸了。
【龙牙特战-007:什么情况?他在火车上?外面黑灯瞎火的,谁举着火把???】
【兔子爱吃鹰:等等,我看到铁轨了!前面有石头堵路!这是劫火车的剧情?年代匪战??】
【兵工小卒:你们没听到刚才那声枪响吗?驳壳枪的动静。这特么是土匪!】
【东风快递员:1950年初的匪患,教科书上写过,华中华南残匪上百万。这帮人仗着山地打游击,正规军剿了好几年才清完。】
【局座后援会会长:兄弟们冷静一下。重点不是土匪。重点是车上有谁。这可是专列。车上装的是50式步枪的设计者。这帮土匪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劫什么东西???】
在线人数突破两万。
坡顶上独眼龙又开了一枪,这次是朝火车头打的,子弹叮地打在铁皮上弹飞了。
“催命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再说一遍,一炷香!过了时辰老子叫弟兄们冲车!”
他身后响起一片怪叫和口哨声,有人拿刀背砸石头,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司机在驾驶室里缩得快钻到座位底下了。
“林,林同志,要不咱们先跟他们说说好话,把车上能拿的东西给几件?”
林天佑没搭理他。
他走回车厢连接处,蹲下来,从段锐打开的木箱里摸出四个弹匣,两个递给徐正诚,两个递给段锐。
“每人三个弹匣,九十发。够了。”
段锐接过弹匣插进腰间。
“够了。”
“你上车顶,找坡面最高的那个位置卧倒据枪。从上往下打,优先打右侧平台上趴着的那几个,那是他们的伏击位。”
“明白。”
“正诚哥。”
徐正诚已经把枪端平了,枪口指着铁门缝隙方向。
“你在这,铁门推开三十公分就够了,左坡从近到远扫。”
“明白。”
林天佑看了一眼段锐。
“第一枪我喊。在我喊之前,不管他们怎么叫,一颗子弹也不许浪费。”
段锐点头,转身消失在车顶检修口。
坡面上的怪叫声更大了。
独眼龙把驳壳枪往腰带上一插,从身后拎出一根粗铁链,甩了两圈砸在地上,火花飞了几颗。
“弟兄们,这帮龟孙不见棺材不落泪!冲!”
三十几个人影从坡面上冒出来。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就是一窝蜂地顺着碎石坡往下淌。前面的举着火把,后面的端着枪,有几个连鞋都没穿,踩着碎石嘎嘣嘎嘣响。
一百五十米。
一百三十米。
一百米。
段锐趴在车顶,瞄准镜里独眼龙的身影越来越大,粗糙的脸上那只独眼在火光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等命令。
九十米。
八十五米。
独眼龙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又拔出来了,对着火车头的方向比划了两下,嘴里的黄牙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八十米。
林天佑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车窗边缘。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