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燕京，总参作战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整幅西南军用地图，红蓝铅笔画出的箭头、圈点、山口、河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长条桌上摊着一沓沓油印战报。
几个穿着旧军装的将领和参谋围在桌边，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他们都是打老了仗的人。
可今天送上来的战报，还是让屋里的气氛变了。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
负责汇总战情的作战部副部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点着黑风口一带，声音发紧。
“从黑风口战斗开始，短短七天，王振山团一路往前推，连克四十多处残匪据点。那些地方，都是匪首经营了几个月的硬窝子，有暗堡，有山洞，有交叉火力。”
他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屋里没人接话。
副部长把一份战报拍在桌上，继续道：“歼灭、俘虏残匪上千人。照现在这个势头，整个西南剿匪进度，至少能比原计划提前两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提前两个月？”
“王振山这个团，什么时候有这股劲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扶了扶眼镜，眉头拧了一下。
“我记得他们团装备不算好，在军区里也就是中等偏下。山地攻坚最吃火力，他们拿什么打得这么快？”
“问题就在这儿。”
作战部副部长抽出另一份战报，递到老将军面前。
“这是王振山团一营一连，黑风口战斗后的详细报告。请同志们看这个数。”
他拿红铅笔，在报告角落重重画了一个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老将军低头一看，眼神一下定住了。
“冲锋部队……”
他顿了顿，像是不敢信，又把纸拿近了些。
“零伤亡？”
屋里立刻静了。
一个年轻参谋蓦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响。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黑风口是攻坚战，对面有重机枪，有永备工事，还有熟悉山路的暗哨。冲锋部队怎么可能零伤亡？是不是前线把数字报错了？”
这话说出来，没人批评他。
因为这也是众人心里的疑问。
几十年仗打下来，谁都知道山地攻坚是什么滋味。哪怕指挥再好，战士再勇，面对重机枪火力点，伤亡也很难完全避开。
作战部副部长沉声道：“战报经过军区、前线指挥部和总参值班室三级复核。不是笔误，也不是虚报。”
他说着，又翻开几份后续战报。
“不光黑风口。后面几场攻坚，只要这个先锋连担任主攻，伤亡率都低得吓人。最高的一次，也没超过百分之五。”
会议室里彻底没声了。
几个老将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他们不怕敌人凶，也不怕仗难打。
可他们太明白，这种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偶然，那就说明部队的打法变了。
许久，主持会议的总长开口了。
他声音不紧不慢的，却提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为什么？”
作战部副部长走到墙角，从一个上锁的铁箱里取出一支黑沉沉的步枪。枪身不长，线条利落，木托被擦得发亮，弹匣弯出一个醒目的弧度。
他双手把枪放在桌上。
“因为这个。”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被吸了过去。
“50式。”
副部长高声道，“兵工厂试制的新式自动步枪。王振山团先锋连，在战前秘密换装了一批。”
他拿起报告，继续念道：“前线评价，该枪在三百米内可持续压制敌火力点，近距离突然开火时，火力密度远超普通步枪班。黑风口战斗中，先锋连正是靠这批枪压住了匪徒的重机枪，突击组才顺利摸到暗堡侧翼。”
一个将军走上前，拿起50式掂了掂。
“就这么一支枪？”
他看了又看，伸手摸过机匣和弹匣，全是疑惑。
“看着也没多大，怎么能顶这么大用？”
旁边另一个参谋忍不住道：“它不是一支顶一挺机枪。它是让每个冲锋战士手里，都多了一股压得住人的火力。”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几个老将军的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多一件好武器那么简单。
这是步兵班排的打法，要变了。
“总长！”
一名脾气急的师长按不住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建议，立刻扩大试装！有了这东西，别说剿匪，就是将来真跟鹰酱的王牌师正面碰上，咱们也敢多几分底气！”
“对，必须量产。”
“先给主力部队配！”
“查清楚是谁设计的，哪个厂造的，这样的人才，得重奖，得保护！”
会议室里一下热了起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追问产量，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改编班排火力。
总长却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桌边，静静看着那支50式。
那黑沉沉的枪身躺在灯光下，像一块刚从炉火里淬出来的铁。它不说话，却让屋里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都看见了另一种战场。
半晌后，总长吩咐秘书。
“小李。”
“到！”
“去查一下。50式的总设计师是谁，把档案调来。”
“是！”
秘书立刻出门。
会议继续开着，可众人的心思，多少都被那支枪牵住了。
半个小时后，秘书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不对，走到总长身边，压低声音汇报：“报告总长，档案调不出来。”
总长眉头一皱。
“调不出来？”
“是。”
秘书的声音更低。
“我问了兵工局，也问了重工业口。那边说，50式项目属于最高保密序列。总设计师档案列为特级，除最高领导和您本人亲自签批外，任何部门不得查阅。”
说到这里，秘书苦笑了一下。
“我刚多问了两句，差点被保卫部门当成打探机密的人扣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连总参的人去问，都差点被扣？
这是什么级别？
刚才还围着50式议论的将领们，眼神全变了。
总长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50式的枪身上轻轻拍了拍。
“好东西，也是要命的东西。”
屋里没人说话。
总长看向在场所有将领和参谋，神情比刚才更严肃。
“传我的命令。”
众人立刻站直。
“从今天起，50式自动步枪总设计师身份，列为国家高级机密。”
“任何人、任何部门，不论职务高低，未经批准，不得打听，不得查阅，不得私下议论。”
“胆敢越权刺探，按泄露军事机密、特务嫌疑从严查办，交军法处置！”
“是！”
所有人齐声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