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头子话音刚落，身旁一个被裹挟来的年轻匪兵就吓得趴进沟里，连枪都不要了。
他正要开枪，右侧一名战士看见了，立刻一个短点射打过去。
匪头子肩头中弹，驳壳枪脱手，人栽进壕沟里。
李大山看得真切，喊道：“别追乱！先压火力点！”
一连继续交替射击。
有战士打急了，一梭子差点扣到底，旁边班长立刻一脚踹过去：“短点射！忘了营长怎么说的？”
那战士脸一红，赶紧重新稳住枪口。
新枪火力确实强，尤其在三百米以内，比老式步枪压制力大得多。可匪军毕竟占着工事，地形又险，战斗并没有轻松到不费吹灰之力。
二连冲到半途时，右翼一处暗堡忽然响枪。
几发子弹擦着冲锋队伍飞过，一个战士腿上中弹，摔倒在地。身边两名战友立刻把他拖到石头后面。
“右边暗堡！”
李大山一眼捕捉到火光，举枪就是两次短点射。
“哒哒！哒哒！”
三排也跟着压上火力，把暗堡射孔打得尘土飞扬。趁着对方不敢抬头，二连一个爆破组摸到近前，把手榴弹塞进暗堡旁边的缝隙里。
“轰！”
暗堡被炸开半边，里面的枪声停了。
冲锋继续。
到近前时，匪军阵地已经出现了明显动摇。
有些顽固的匪首和亲信还在抵抗，躲在壕沟里打冷枪；可更多被裹挟的匪众开始丢枪，有人举着双手从工事里爬出来，有人喊着“别打了，我们投降”。
二连长一边指挥清剿，一边让人喊话：“放下枪，双手抱头，到空地上蹲下！谁再开枪，坚决消灭！”
李大山带着一连逐步前推，不再向已经投降的人射击，只盯着仍在冒火的角落。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太阳从山梁后升起来时，黑风口主阵地终于被拿下。
枪声渐渐稀落，只剩下几处零星抵抗。
胡安平带着营部人员赶到阵地时，空气里还飘散着硝烟和泥土味。
他没有立刻露出喜色，而是先扫了一眼伤员。
二连有三名战士负伤；一连也有一个战士被流弹擦伤了肩膀。这个伤亡，比前几次强攻时小得多，可每一个名字落在胡安平心里，都沉甸甸的。
“伤员先送下去。”胡安平沉声道。
“是。”
李大山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嗓子也喊哑了。
“报告营长，黑风口主阵地拿下来了。击毙顽抗匪首和骨干二十余人，俘虏九十多人，还有一部分从后山散了，估计钻进沟里去了。”
胡安平点点头。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50式的火力在这场攻坚里发挥了很大作用，尤其是压制重机枪和暗堡时，给冲锋部队争取了时间。可他也清楚，枪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山里所有匪患一口气扫干净。
匪首顽固，亲信亡命，可底下不少匪众是被逼出来的。今天打下黑风口，只是第一步。
胡安平走到那挺被打坏的马克沁旁边，看了看歪倒的枪架，又看了看碉堡里堆着的粮袋和弹药箱。
他吩咐：“马上组织审俘。把匪首、骨干、普通匪众分开关押。愿意交代情况、带路找藏粮藏枪的，按政策处理。顽抗到底、手上有血债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李大山应道：“明白。”
胡安平又道：“派人通知区里和工作队，让他们尽快发动附近村里的群众。谁被土匪抢过粮，谁家有人被害，谁知道山洞、暗道、藏身窝棚，都要摸清楚。咱们不能光靠部队在山里乱撞，得让老百姓站出来。”
不多时，指导员带着俘虏中的几个年轻匪众到阵地边上做工作。
那些人蹲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上的破棉袄沾满泥土。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一听说“坦白从宽、立功赎罪”，便开始交代后山还有暗哨，寨子东沟藏着两箱子弹，匪首的老婆孩子躲在老鸦洞。
也有人哭着说自己只是被抓来扛粮，枪都没放过几次。
指导员一条条记下，胡安平在旁边听着，没有轻易表态，只反复强调一句：“有血债的，要清算；被胁从的，查清后给出路。要讲清楚，不能乱杀，也不能漏掉首恶。”
到了上午，附近几个村的民兵和群众被工作队组织起来，陆续赶到黑风口。
他们有的扛着土枪，有的拿着锄头，有的只是来认人。
一个老汉看见被俘的匪众里有个熟面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喊：“就是他！去年冬天跟着刘麻子抢我家粮，还把我儿子打断了腿！”
那匪众吓得连连磕头，说自己只是跟着去的。
工作队干部把人带到一旁，登记证言，继续核实。
另一个年轻俘虏主动交代，说后山跑掉的十几个人里有两个匪首亲信，带着短枪和电台，准备往深山里钻，等外面“变天”。
胡安平立刻派出两个排，带上熟悉山路的民兵，沿着群众指出的小路追剿。
黑风口的军事进攻结束了，可清剿残匪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下午时分，阵地上缴获的枪支弹药被集中清点，俘虏被分批押送下山。愿意带路的胁从匪众被单独看管，准备戴罪立功；查出有血债的骨干匪首，则被严密押解，等待进一步审判。
李大山看着战士们搬运缴获的机枪和弹药，忍不住拍拍手里的50式，感慨道：“营长，这新枪是真管用。要不是它压住那挺马克沁，今天还不知道要多倒下几个兄弟。”
胡安平点点头，却没有像昨夜想象中那样兴奋得忘乎所以。
他望着山下那些陆续赶来的群众，又看了看被俘匪众中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缓缓说道：“枪是好枪，可剿匪不能只靠枪。打掉顽匪，是第一步；把被他们裹挟的人争取过来，把老百姓发动起来，山里的匪患才算真断根。”
李大山咧嘴一笑：“那咱们就一边打，一边挖根。”
胡安平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枪，又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黑风口拿下来了，可是山那边还有沟，沟里还有洞，洞里或许还藏着抱着侥幸的散匪，也藏着顽固不化的匪首。
不过，从今天起，他们不再只是被动的往枪口上冲。
他们有了更强的火力，也有了更清楚的办法。
这条路走下去，山里的黑影，迟早会被太阳照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