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的决定，犹如一枚深水炸弹，在五〇三研究院内部炸开了锅，搅得上上下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院长这次的目标，居然是给每个士兵都穿上一身盔甲。
紧接着，一份由林天佑亲自起草，叶姝瑶誊抄，并且附上了全套设计草图的《关于“龙鳞”单兵战术防护系统立项的紧急报告》，就通过机要渠道，直接送到了重工业部黎兴思和军工局赵副部长的案头。
报告引起的震动，比在五〇三内部还要大上十倍。
第二天下午，军工局就牵头，在重工业部的小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紧急技术论证会。
会议的级别很高。
重工业部的黎兴思亲自主持。
军工局的赵副部长、陶振邦，总后勤部的两位负责人，还有几位从兵工厂请来的老专家，全都到场了。
林天佑作为项目提出人，带上沈明和纪尚功一起，坐在了会议桌的一侧。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等着黎兴思发言。
黎兴思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报告放了下来。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大事。五〇三研究院的林天佑同志，提出了一套名为龙鳞的单兵防护系统。报告和图纸，大家都已经看过了。现在，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他话音刚落，军工局副局长陶振邦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我先说两句！”
陶振邦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林天佑身上。
他的脸色很复杂，欣赏、疑惑、不解融为一体。
“林院长，”陶振邦还算客气，“你搞的59式坦克，107火箭炮，我们都没话说，那是真给咱们龙国军队长脸！可今天这个龙鳞……恕我直言，我有点看不懂。”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指着上面那个结构复杂的战术背心。
“就说这个背心，又是织带又是插扣的，花里胡哨。咱们的战士，现在连子弹袋都是帆布的，你整个这么金贵的东西，有必要吗？”
他旁边的另一位老专家，是来自第一被服厂的总工程师，姓王。
王总工也点了点头，揉了揉眼角说道：“林院长，我看了你的材料要求。高强度尼龙混纺面料，高韧性聚合物防护板……这些东西，我们听都没听过。别说造了，去哪儿买都不知道。就算用我们现在最好的帆布，也达不到你图纸上标注的抗拉扯强度。”
话头一开，质疑声就停不下来了。
总后勤部的一位副部长，主管军服生产，他拧起眉头，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他没直接开口，但紧皱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套龙鳞八件套，从头到脚，光是材料成本，恐怕就比造一把50式突击步枪还要贵。
现在前线打仗，后方建设，哪一样不要钱？
国家的财政，就像一碗水，得端平了。
给一个士兵穿这么一身，那得有多少士兵连棉衣都穿不上？
他心里盘算着，这想法太超前了，不切实际。
让战士们穿金戴银上战场？那不成少爷兵了吗？
他看着林天佑，心里暗自摇头。
这年轻人，是天才，可还是太想当然了。
打仗，终究打的是钢铁和后勤，哪能这么精细的顾及到每一个兵。
陶振邦见众人虽然没明说，但心思都和他差不多，胆气更壮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黎部长，赵部长，不是我老陶思想僵化，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实在是这个项目，太脱离我们目前的国情了！”
“一套装备的造价，可能比十把50式突击步枪都贵！我们现在连50式的全面换装都做不到，前线的战士，很多还在用万国造！饭都吃不饱，肚子都填不暖，去搞什么龙鳞，搞什么少爷兵的那一套？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少爷兵”三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整个会议室，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天佑身上。
这是最尖锐，也是最核心的质疑。
在国家一穷二白，所有资源都得掰成两半花的大背景下，你凭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武装到每一个士兵？
沈明有点坐不住了，他想开口反驳，却被林天佑用眼神制止了。
纪尚功则低着头，仔细研究着手里的材料报告，仿佛外界的争论与他无关。
只是他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天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耐心的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的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陶振邦，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专家和领导。
“陶副局长，各位专家，各位领导。”
他的眼皮跳跳，坚持道。
“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装备和人，哪个更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陶振邦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小子想说什么？
“一把50式，造价八十五块钱。没了，我们可以再造。一个熟练的老兵，从入伍到形成战斗力，需要多长时间？需要花费国家多少资源？他牺牲了，我们拿什么去把他换回来？”
林天佑站了起来，双手撑着会议桌，压迫感十足。
“我前天，去了五〇三的警卫训练场。我看到我们的战士，在没有护具的情况下，用手肘和膝盖，在碎石和泥水里匍匐前进。我看到他们的皮肉被铁丝网划开，看到他们的关节摔到脱臼！”
“赵雪桐排长告诉我，这很正常，因为实战环境比这更残酷。”
“我当时就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战士，就必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抗那些钢铁和水泥？”
“是因为我们穷吗？”
林天佑的视线，转向了黎兴思和赵副部长。
“黎部长，赵部长，我记得，我们用盘尼西林，从港岛换回来的外汇，扣除购买设备的钱，还剩下六十多万美金吧？”
黎兴思和赵副部长对视一眼，点点头。
这件事，在座的高层领导都知道。
“这笔钱，我们是拿来买更多的钢材，造更多的坦克大炮，还是拿来保护我们那些比钢铁更宝贵的战士的命？”
林天佑的声音激昂起来。
“我承认，龙鳞系统很贵！可再贵，也贵不过一个战士的命！我承认，我们现在很穷，但我们不能穷到，连保护自己子弟兵的钱，都舍不得花！”
“今天，我们舍不得花这笔钱。明天，我们的母亲，就要在村口，等着她那永远回不来的儿子！我们的妻子，就要在夜里，抱着枕头哭她那牺牲的丈夫！”
“我林天佑，不做这样的军工！”
“我要让我的兵，穿着最好的防护，用着最利的武器，去把敌人打趴下！然后，完完整整的，回家见爹娘！”
“说我搞少爷兵？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林天佑一拍桌子，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我就是要搞‘少爷兵’！我们龙国的兵，就得是全世界最金贵的兵！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要谁的命！”
